苏浅话音落下,旧库里那点火光都像被压低了。
龙泽盯着托盘里的登记册,脸色沉得发紧。
东宫詹事跪在旁边,袖子贴着膝盖,汗顺着下巴落到地砖上。
王德福把笔搁在册边,“那就请守库人进来。现任守库、前任副手,一个都别少。”
东宫詹事立刻抬头,“王公公,守库人都在外值房,深夜传唤,怕有人记不清旧事,误了御前记录。”
“记不清更要问。”
王德福把拂尘搭回臂弯,“杂家不怕人糊涂,就怕人糊涂得太巧。”
严嬷嬷看向门口,“去叫。走哪条路,带几个人,谁跟着,都记。”
东宫侍卫领命出去。
没多久,两个人被带进旧库。
现任守库人年约四十,进门便跪,头埋得很低。
另一个瘦些,穿着旧青袍,腰背塌着,眼下有青影。
他刚跨过门槛,目光先往龙泽身后偏了一下。
那里站着东宫詹事。
秋月的笔尖停住,随即在纸上落了两笔。
苏浅看她。
秋月把纸往她面前移了半寸,上面写着:前任副手入门,先看詹事,避太子。
苏浅把那张纸扣在掌下,没急着问。
龙泽也看见了那一眼,声音压得低,“周平,御前在查旧库,你照实回话。若敢攀扯,孤第一个不饶你。”
那瘦青袍身子伏得更低,“小人明白。”
春花没出声,只把账匣往脚边收了收,给夏雨让出半步。
旧库门口的灯晃了一下。
苏浅把新芯旧皮的册子推到前任副手面前,“这本登记册,谁修过?”
周平喉间动了动,“旧库册子多,常年修补,小人只管搬取,不管修册。”
“换锁册缺的那页,谁裁走的?”
“小人不知。”
“旧锁三孔改双孔,哪一年?”
“小人……小人记不清。”
王德福提笔,“记不清。”
苏浅指了指架脚旁那处灰边,“这排架子谁挪过?”
周平额角冒汗,眼睛垂着,声音发飘,“不归小人管。”
秋月抬眼,“你前任守库副手,库门、钥匙、架位、封册,你一样不管?”
周平嘴唇发抖,“小人只是听差。”
龙泽冷冷开口,“照实说。谁让你听差,听的什么差?”
这句话落到周平身上,他反倒抖得更厉害。
严嬷嬷皱眉,“抬头回话。”
周平慢慢抬起脸,眼底全是乱意。
他看了一眼詹事,又很快看向地面,牙关忽然用力。
夏雨动了。
她的手比旁人的惊呼更快,刀鞘顶住周平下颌,另一手扣住他颊侧,只听咔的一声,周平嘴巴被迫张开,血顺着舌尖渗出来。
同一刻,他袖口里滚出一截火折子。
火折子落地,火星被风一吹,直冲托盘边的旧登记册。
“册子!”
东宫书吏下意识往前扑。
夏雨一脚把他踹回原处,刀鞘横压在册角前。
火星擦过刀鞘外侧,落在地上,亮了两下便灭。
库里的人都停住了。
周平被卸了下颌,发不出完整声音,跪在地上直掉眼泪。
严嬷嬷脸色沉下来,“东宫旧库,当着御前令的面,有人咬舌,有人带火。殿下,这便是东宫的看守?”
龙泽的脸绷得厉害,“来人,把周平拿下!”
“先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