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接过那份薄暗档,只扫了一眼便合上。
“够了。”
屏风后,萧炎的手收回去。
周医官低声催人歇着,外头的脚步却已经往旧库方向去了。
回到旧库时,西墙前的箱子仍在原处,御前封纸贴在门侧,灯火压着灰墙,连箱底那条浅灰线都清清楚楚。
龙泽站在门内,袖摆压得平整,目光先落在苏浅手里的卷册上。
“王妃拿到好东西了?”
“旧制图样,能证明西墙曾有灯案暗格。”
苏浅把卷册交给王德福,“但御前加令未到,墙先不拆。”
这话一出,东宫詹事先怔了怔。
严嬷嬷也看向她,“王妃方才可急着验墙。”
“急归急,规矩归规矩。”
苏浅把封匣往案上一放,“殿下说我拆东宫的脸,我总不能真把脸往手里揣。”
春花没忍住,轻咳一声,“王妃这话讲理,脸确实不好揣,容易掉。”
王德福瞥她,“春花姑娘。”
春花立刻退后,“奴婢看墙。”
龙泽盯着苏浅片刻,唇边冷意淡了些,“王妃知道等令,倒叫孤意外。”
“殿下盼我不知规矩?”
“孤盼你少生事。”
苏浅点头,“那便先停查。旧库封着,西墙不动,等御前加令。”
龙泽转向詹事,“安排人守库。御前内侍在门内,东宫的人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西墙。换灯、送水、添炭,都按册进出。”
东宫詹事立刻应下,“臣亲自拟临时换防册,请王公公用印。”
王德福抬眼,“名单先给杂家看。谁进,何时进,进来做什么,写明白。”
“自然。”
话说到这里,局面像是稳住了。
苏浅却在转身前,故意停在秋月身侧,声音不高,足够屋里的人听见。
“西墙若无暗格,缺页线今日便断。”
秋月垂眼,“属下明白。”
龙泽听见这句,神色没动,只把目光从苏浅身上移到西墙。
那堵墙安安稳稳立着,第三块砖的灰面比旁处更厚,若无人指点,寻常眼力未必能一眼看出差别。
出了旧库,秋月随王德福去核换防册。
廊下灯影斜着,东宫詹事跟在后头,嘴上客气,脚步却一直贴得很近。
“秋月姑娘,旧制图样真能辨暗格?”
秋月把笔收进袖中,“能辨大概。灯案旧位、暗格边线、夹层厚薄,都有旧制尺寸。”
詹事眼皮一动,“那等御前加令到了,墙里有没有,一验便知。”
“也未必。”
秋月看了看旧库方向,像是随口补了一句,“若有人提前敲碎夹层,旧孔图对不上暗格边,证便废了。到时只能说年久墙坏,谁也扯不清。”
秋月看了看旧库方向,像是随口补了一句,“若有人提前敲碎夹层,旧孔图对不上暗格边,证便废了。到时只能说年久墙坏,谁也扯不清。”
东宫詹事脚步停了半拍。
秋月没看他,只把换防册递给王德福,“王公公,换灯的人要写灯数,添油的人要写油壶数。今夜别省这两行字。”
王德福接过册子,“杂家省饭也不省字。”
严嬷嬷站在门边,把东宫詹事的神色看了个全。
夜色压下来时,旧库外换了两盏灯。
王德福留了两名御前内侍守门,又把临时换防册盖了印,封在案边。
东宫的人只能隔着门槛候着,谁进谁出,先报名,再验牌。
苏浅坐在偏廊暗处,手里翻着那本刚盖印的换防册。
春花凑过去瞧,“阁主,咱们真等?”
“等。”
“等墙自己长腿?”
苏浅把册页翻过一页,“等有人觉得墙快死了,想送它一程。”
春花听懂了,抱紧算盘,“这活儿费心,墙也挺忙。”
梁后,夏雨早已没了声息。
她穿暗色窄袖,整个人贴在高处阴影里,刀鞘压着梁木,只留半截衣角被灯影吞着。
寻常人抬头,也只当那里落了块旧布。
二更前,换灯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