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内侍报了名,王德福的人按册验过,放进两个。
一个提灯,一个拎油壶,脚步轻,规矩也足。
可第三个人跟在后头,穿着洒扫太监的灰衣,手里捧着擦灯架的布。
御前内侍抬手拦他,“册上无你。”
那人忙低头,“小的来擦灯灰,方才詹事府临时吩咐,灯架脏了,怕污了御前的眼。”
门外的东宫小吏跟着补了一句,“确有此事,旧库灯架许久没擦,今晚封库,顺手收拾。”
御前内侍皱眉,“临时加人,要王公公印。”
灰衣太监连忙把头压得更低,“小的只在门口擦,不往里去。”
屋里提灯的内侍已经换到西墙附近,光从箱面扫过。
灰衣太监趁这一错眼,侧身进了半步,手里的布往袖中一压,露出细凿尾端。
叩。
极轻一声,凿尖碰上第三块砖缝。
下一刻,刀鞘压住他的腕骨。
夏雨从梁后落下,脚尖点地没出重声,另一手扣住他后颈,将人按在墙前。
细凿掉到地上,滚到箱脚边。
灰衣太监立刻喊起来,“冤枉!王妃私设埋伏陷害东宫!小的只是擦灯!”
龙泽正从廊外过来,听见这话,脸色随即沉下。
“苏浅。”
苏浅从廊阴里走出,手里拿着换防册,封印还新。
苏浅从廊阴里走出,手里拿着换防册,封印还新。
“殿下叫我?”
“你把人藏在梁后,等着抓东宫的人。好一个停查。”
“我停的是拆墙,没停抓贼。”
苏浅把册子递给王德福,“王公公,方才盖过印的册子在此。换灯两人,添油一壶,无洒扫,无擦架。”
王德福翻开一看,脸立刻拉下来,“名册上没有。”
灰衣太监还在挣,“小的是临时调来,小的不懂这些!”
秋月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东宫宫籍册,“你叫吴贵,原籍青州临安县。陈彦也是临安县人。三年前入东宫洒扫,半年后由詹事府提到旧库外围当差。”
东宫詹事脸色一紧,“秋月姑娘慎。东宫用人按规矩走,临时调个洒扫擦灯,何至于牵到本官头上?”
秋月把册页转给王德福看,“调任批押在詹事府,提拔理由写的是勤谨。”
春花在后头轻声接话,“勤谨到半夜带凿子擦墙,确实挺勤。”
王德福看向灰衣太监,“凿子哪里来的?”
吴贵咬着牙,“不是小的!有人塞给小的!”
苏浅目光淡淡压过去,“好,你有两条路选。”
吴贵抬头,额上全是汗。
“第一,承认奉命毁墙。谁让你敲,敲哪块,敲完做什么,写清楚。”
她把细凿往托盘边一放。
“第二,承认私闯封库,伪造临时差事,带凿入内,意图毁御前待验证物。你自己担。”
吴贵喉咙动了动,看向东宫詹事。
詹事立刻呵斥,“看本官做什么!你若受人指使便说,若敢胡攀,本官也保不得你!”
这句“保不得”,比骂人更管用。
吴贵的肩垮下去。
苏浅把纸笔放到他面前,“写。别等舌头也想排队。”
夏雨手上力道松了半分,足够他动笔,仍足够让他跑不了。
吴贵抖着手写了几行,字歪得厉害。
王德福接过,逐字念出,“只奉命敲松第三块砖,不知里面是什么。换灯时进,敲两下便退。”
严嬷嬷拐杖落地,声不重,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奉谁的命?”
吴贵握着笔,脸色发灰,却再也写不下去。
龙泽的目光终于落到西墙第三块砖上。
那一处灰面平整,安静得很。
苏浅抬眼看向他,语气仍旧稳当,“殿下,这回不是我要拆东宫的脸,是你的人替我指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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