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守库名册。陈彦死后仍有签押,陈全腰牌刮号,吴贵同为临安县人,三年前由詹事府批押调至旧库外围。三人都在东宫旧库这条线上。”
王德福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紧。
“死吏重签,腰牌改号,洒扫带凿,杂家全记过。詹事大人,这些签押可都走过你府里?”
东宫詹事膝盖一软,也跪了下去。
“陛下,臣冤枉!臣只管近年旧库整理,二十年前缺页旧案,臣根本不知。陈彦的签押是底下人混账,吴贵也是临时被人唆使,臣绝无私动旧档之心。”
龙泽冷眼看他,“詹事,你管旧库,库中出事,你还想全推给死人和洒扫?”
詹事连连叩首,“殿下明鉴,臣真不知缺页之事。臣只奉命整理过几批散档,那封皮也是按吩咐放回去的,臣哪里知道墙里还有残纸和旧布!”
话落,殿中所有声音都停住。
皇后的帕子被压出一道折痕。
龙泽看向詹事,眼神沉得发紧。
詹事脸色白了,嘴唇抖了一下,像才听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苏浅低头看着他。
“放回去?也就是说,它曾被取出来过。”
詹事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春花小声嘀咕,“这嘴比凿子好用,自己把墙敲开了。”
王德福瞪她一眼,却没真骂,笔已经写得飞快。
太后佛珠停在掌中。
“东宫詹事,守库副手,洒扫太监吴贵,暂押。东宫旧库全部封禁,门窗、墙体、册档,一样不许挪。谁敢伸手,先断官身。”
皇帝看向龙泽。
“太子回东宫闭门自查,交出近三年旧库整理名册和詹事府调人批押。若再缺一页,朕亲自查你。”
龙泽叩首,声音绷着,“儿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苏浅。
“苏浅,你继续查东宫内鬼与缺页去向。皇嗣病案,不得私查,不得外传,不得借题攀扯。”
苏浅行礼,“臣妇领旨。臣妇查锁、查纸、查人手,不碰病案。”
皇后温声道:“王妃聪明,别让聪明误了分寸。”
苏浅抬眼,语气平平。
“娘娘放心,臣妇的分寸一般都贴着证据走。证据若不动,臣妇也懒得走远。”
太后看了她一眼,像想笑,终究没笑出来。
王德福把新封纸贴上证匣,“陛下,旧封皮单独封验墨龄,残纸、拓印、压痕归缺页案,詹事供词归东宫内鬼案。”
皇帝点头,“照办。”
偏殿的人陆续退下。
苏浅走到屏风前,隔着半扇雕花木屏,看见萧炎倚在那里,玄色外袍搭在肩头,脸色较平日淡些,眼尾却还压着那点看戏的懒劲。
周医官正给他按脉,见苏浅过来,立刻告状,“王妃,九千岁方才又坐直了两回。”
萧炎眼皮都没抬,“周医官数得真清。”
苏浅看他腕间白纱,“下回他坐直,你直接扎睡穴。”
周医官认真点头,“下官记住了。”
萧炎抬眼看她,“你倒会给人撑腰。”
“你若省心些,我也不用给他撑。”
春花抱着空账匣从后头探出头,“王妃,奴婢觉得周医官这腰值得撑,至少能省药钱。”
周医官嘴角动了动,“春花姑娘,下官听见了。”
春花立刻退回去,“奴婢夸您手稳。”
萧炎低低笑了一声,很快被咳意压住。
苏浅没绕屏,只把银铃拓印拿起来,在灯下看了片刻。
那半圈旧痕安静躺在纸上,像有人隔了二十年,把一把门锁递到她掌心。
萧炎隔屏低声问:“查到这里,还往下走?”
苏浅看着银铃拓印,声音不重,却落得清楚。
“走。有人把门锁到我手里了,不进去才叫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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