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笔尖悬着,没有落。
春花也收了话,账匣抱得很紧。
萧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旧影已经被他压下去,“只有这些。”
周医官把脉枕往里推,“九千岁,您这叫只有这些?再添两个字,下官就得重新煎药。”
苏浅把青绳图纸反扣在案上。
“够了。”
萧炎看着她,“怕查慢?”
苏浅垂眼,把薄册合上,声音平稳,却比方才低了些。
“我怕查快了,先把你查没了。”
屋里静了一息。
萧炎没有接话。
他向来会把疼痛说得像玩笑,也会把旧伤当成筹码丢出去。
可苏浅这一句,没给他递台阶,也没给他留逞强的空。
春花抬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觉得这气氛再压下去,周医官的药钱怕是又要涨。
她立刻把账纸往前一送。
“阁主,奴婢还有一笔能省命的账。”
苏浅侧目,“说。”
春花清了清嗓子,“尚衣局三年前采买过防潮香粉,名目写得很雅,叫沉栀防蛀粉。用处是压箱、护衣、避虫。可那批量大得离谱,按账算,能把半个尚衣局的衣箱都熏到来年。”
王德福眉头又皱上了,“尚衣局采买香粉,不算稀奇。”
“采买不稀奇,跟东宫旧物同月入库就稀奇了。”
“采买不稀奇,跟东宫旧物同月入库就稀奇了。”
春花把两张账并排放好,“旧物清单盖尚衣局收印,防潮香粉同月采买,广和斋麝墨又分过一小匣到旧衣料修补处。三样东西若各走各的路,没事;若碰到一处,就能包旧物、压味、换封皮。”
秋月点了点纸面,“封包、防潮、旧衣料修补,能裹住小件,也能让旧味不外散。”
周医官原本在收针包,听见“防潮香粉”几个字,手停了停。
“账纸给我。”
春花立刻递过去,“周医官,轻些,这张纸也花钱。”
周医官没理她,低头闻了闻账纸,又让秋月把青绳拓纸翻过来。
苏浅看着他,“有味?”
“拓纸上沾得淡,先前被墨味盖住了。”
周医官又闻了一次,眉头拧得更紧,“这里头有沉栀、白芷,还有一点苦楝皮。东宫旧库常用的防潮粉偏燥,没这股衣箱味。”
王德福往前走了半步,“衣箱味?”
春花小声补了一句,“听着比旧库讲究。”
周医官把拓纸放回案上,“这味像后宫衣箱里的防虫药,宫妃换季收衣,尚衣局常用这一类。”
苏浅抬眼。
萧炎靠在软榻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目光却清醒得很。
他没再开口,只看着那张被反扣过又翻开的青绳拓纸。
苏浅把拓纸重新压入薄册。
“秋月,记香粉来源,仍旧待核。春花,外头铺子的采买账继续查,只查铺子,不碰宫门。”
春花点头,“明白。奴婢从卖香粉的掌柜嘴里掏账,不从娘娘们衣箱里掏。”
王德福听得额角一跳,“这话出去别说。”
“奴婢只在屋里端庄。”
周医官把薄册推回苏浅面前,“王妃,这线能查,但九千岁今日不能再听了。”
萧炎懒懒抬眼,“周医官,你管病,别管案。”
苏浅伸手,直接把他的茶盏挪远了些。
“他管你,我管案。你若再插嘴,我让他扎睡穴。”
周医官认真打开针包,“下官已经找准了。”
萧炎看着苏浅,半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未散便被咳声压住。
苏浅没有扶他,只把帕子递到他手边。
他接了。
两人谁都没多说。
王德福看在眼里,转身假装去看门外灯火,嘴里却低声念叨,“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秋月收起三份纸样,“阁主,若线进后宫,明面上必须先绕开皇后。”
苏浅看向周医官,“后宫衣箱?”
周医官把针包合上,声音压得很低,“王妃若要查,最好先想好,怎么不惊动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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