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衣局三年前采过一批紫苏灰,用途写的是旧绢防霉。银钱不多,账却走得很规整。”
王德福接过看,越看越不痛快。
“旧绢防霉,用紫苏灰说得过去。可这封皮是纸,不是绢。”
苏浅看他一眼。
王德福立刻改口,“杂家自己说的,不入案。”
秋月把封皮折口的拓痕与账纸并排放好。
“若这封皮只在詹事府临时伪造,麝墨味够了,灰粉也能补。可衣料防虫药和衣箱防潮香粉,没必要沾上。”
春花点头,“伪造的人挺会省事,拿了现成旧料。结果省出个尾巴。”
严嬷嬷盯着封皮边角,神色比方才更沉。
“早年宫中旧婴衣、锁绳、襁褓残件,有时会送尚衣局修补封存。尤其牵涉皇嗣、贵人旧物,内廷不愿交给寻常库房。”
苏浅看向她,“旧婴锁的绳,也可能归那里?”
严嬷嬷握紧拐杖。
“可能。银锁归造办处,锁绳、襁褓、贴身旧衣,多半经尚衣局手。”
王德福笔停住。
“严嬷嬷,这话分量不轻。”
严嬷嬷眼都没抬。
“老奴只说旧制,不说谁有罪。”
王德福点了点头,落笔更慢。
“封皮残留防潮香粉、紫苏灰、衣料防虫药味,与尚衣局旧衣箱常用物相近。严嬷嬷述旧制,宫中旧婴衣、锁绳、襁褓残件,早年或经尚衣局修补封存。”
他写完,又看向苏浅。
他写完,又看向苏浅。
“王妃,这话只能写相关药味,不能写尚衣局有罪。”
苏浅收回手,“我知道。证据到哪儿,话到哪儿。”
春花小声嘀咕,“话走太快容易崴脚。”
王德福抬眼。
春花立刻把账纸举高,“奴婢说账。账也怕崴。”
周医官把瓷片收好,封入小袋。
“下官这份验粉记录,也只写相近。若要再细验,得取尚衣局旧衣箱里的粉样比对。”
王德福马上接话,“宫中取样要御前令,王妃别想自己伸手。”
苏浅把封皮推回匣中。
“我不伸手。今晚这一步够了。”
秋月抬头,“阁主,假封皮的来源可以定一半了。它不单是詹事府拿新墨做出的伪证,伪证者取材时碰过尚衣局相关旧物。”
苏浅看着封皮边角那道厚痕。
“病案是假刀。刀柄上沾了衣箱里的粉。”
王德福把封匣重新贴封,口中仍不放心。
“这案子越查越往后宫里走。王妃,你脚下的线,杂家替你画不完。”
苏浅拿过秋月写好的签纸,贴在匣侧。
“王公公放心,皇后娘娘给的规矩边界,我记得清楚。”
严嬷嬷看了她一眼。
“记得清楚,才能借规矩做墙。”
苏浅轻轻按平封纸。
“墙若够直,撞上来的头才疼。”
春花抱着账匣,眼睛亮了亮,“阁主,这话奴婢能记账边上吗?听着旺财。”
王德福忍了又忍,“你们暗夜阁的账本,平日到底写些什么?”
春花十分认真,“银子,仇人,欠条,还有谁说话好听。”
王德福摆手,“别说了,杂家不想知道。”
封匣刚落锁,廊外急步传来。
一个小内侍停在阶下,先向王德福行礼,又朝苏浅躬身。
“王妃,皇后娘娘请您去凤仪宫,说有几句话要当面嘱咐。”
廊下风压着灯,几人都看向苏浅。
春花把账匣抱得更紧,声音放低。
“王妃,这像不像请人喝茶前先磨刀?”
苏浅理了理袖口,神色平常。
“像。所以等会儿你别喝茶,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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