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理好袖口,带着春花、秋月往凤仪宫去。
王德福跟在后头,拂尘搭得端正,脸却比廊下灯影还沉。
凤仪宫内灯火稳,香气压得浅。
皇后坐在上首,素金凤纹衣衬得人端庄,指间捏着茶盖,神色温和得挑不出错。
龙泽也在。
他坐在侧首,茶盏未动,袖口折痕仍在,眼底那股火被礼数压着,倒比方才更难看。
皇后抬眼看苏浅。
“王妃查案辛苦,坐吧。夜里风重,先喝口热茶。”
宫女奉茶上前。
苏浅接了,放在手边,没有碰唇。
春花站在她身后,眼睛盯着茶盏,又盯着托盘,活像那茶欠了暗夜阁三百两银子。
皇后看在眼里,笑意不变。
“聪明人做事,最要紧的是知分寸。哪里能看,哪里不能看,心里该有数。”
苏浅垂眸。
“娘娘教训得是,臣妇一向怕惹麻烦,所以只看麻烦从哪儿来。”
龙泽把茶盏往案上一放。
“苏浅,你刚在御前领旨,转头就验孤病案封皮。父皇的话,在你这里就这么轻?”
王德福眼皮一跳,脚下往前挪了半寸,又硬生生停住。
苏浅抬头,神色平平。
“殿下误会了。臣妇没看病案,臣妇看的是谁把殿下的名声拿来垫墙。”
龙泽冷笑。
“封皮上写着孤幼年旧事,你碰了封皮,还敢说没碰病案?”
皇后身侧的女官上前半步。
她年纪约莫四十上下,发髻梳得整齐,衣裳素净,眼角纹路很浅,开口却稳得像宫规册子。
“王妃,封皮也属病案一体,强分开来,怕站不住理。”
春花嘴唇动了动,硬忍住没接。
皇后端起茶盏,用盖沿轻轻压了压茶沫。
“素姑姑在宫里管旧制多年,这话也算提醒。王妃年轻,别把聪明用过头。”
苏浅看向王德福。
“王公公,方才封皮验痕,你在场。”
王德福被点到名,只得低头。
“杂家在。”
“臣妇可曾念病案一字?”
“没有。”
“可曾打听太子幼年病情?”
“没有。”
“可曾让人传出皇嗣私事?”
王德福叹气。
“也没有。”
龙泽脸色更冷。
“王德福,你倒会替她作证。”
王德福立刻躬身。
王德福立刻躬身。
“殿下,杂家只记自己看见的。看见什么,写什么,这是御前的规矩。”
皇后放下茶盏。
“既然如此,王妃想如何自辩?”
苏浅起身,退到殿中,行了一礼。
“请娘娘允臣妇当面展示封皮验痕。不念字,不揭内容,只验纸边夹层。若臣妇越了线,王公公当场记罪。”
殿内几道目光都落在皇后脸上。
皇后若不允,便像护着那块封皮;若允,苏浅便能把话拆开。
皇后看了她片刻,笑意淡淡。
“好。本宫也想看看,王妃的分寸到底有多准。”
王德福命人取封匣。
封匣送到殿中时,外封仍完好,他亲自验印,又一层层拆开,口中报得清楚。
秋月铺开白帕,将封皮中间盖住,只露四边和折口。
素姑姑看了一眼。
“王妃倒预备得周全。”
苏浅接过银针。
“被人盯着规矩走,自然要把脚抬稳。”
她用帕子垫手,沿封皮右下角轻压,又用银针挑开折口最薄的一处。
细碎粉屑落在白瓷片上,灰黄混着浅白,量少,却足够看。
周医官被王德福叫来旁验。
他低头嗅过,又用针尖分开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