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墨味有。防潮香粉有。紫苏灰也有。照宫中病案密档常规,封皮应以封库纸、素粉防潮,紫苏灰和衣箱用香粉不该沾得这么重。”
龙泽压着声。
“或许是詹事府整理旧档时弄脏了。”
苏浅把银针放回瓷盘。
“殿下这话,正合臣妇要查的方向。若是詹事府弄脏,詹事府该有更换封皮的登记;若无登记,便是有人私取私放,再把殿下名头塞进墙里。”
春花立刻把账纸捧上。
“娘娘,殿下,奴婢只会算账。三年前广和斋麝墨进过詹事府,尚衣局旧衣料修补处也分过一小匣。同月,尚衣局采买沉栀防蛀粉、紫苏灰。可内廷密档若正经换封,账上该有封皮更换记录。”
她把几张账压齐,声音放得很端正。
“现在记录没有,墨和香粉倒齐了。奴婢这账算得粗,可也知道有钱出,就该有事由;有物动,就该有去处。”
王德福忍不住看她。
“春花姑娘今日这话,倒比平日像个账房。”
春花低头。
“奴婢本来就是账房,只是偶尔嘴闲。”
皇后轻轻看了她一眼。
春花立刻闭紧嘴,把账纸递给秋月。
龙泽盯着苏浅。
“你绕来绕去,还是想把东宫牵进后宫。”
苏浅迎着他的目光。
“臣妇想把假封皮牵回源头。殿下若想自清,更该让臣妇查清楚,是谁拿你的病案名头害你。”
龙泽一时没接。
这话不好反驳。
这话不好反驳。
他若拦,像护着伪证;他若放,线就要往尚衣局走。
皇后替他接了。
“王妃伶俐,本宫看明白了。可后宫诸司有后宫的规矩,尚衣局也好,旧衣料修补处也罢,不能由外命妇任意搜检。”
素姑姑垂手站着,语气恭顺。
“娘娘所极是。宫中衣箱牵涉各宫贵人旧物,若让外头人翻检,坏了体面,也坏了规矩。”
苏浅退了半步。
“臣妇不搜。”
皇后眼尾轻抬。
苏浅继续开口。
“臣妇请御前派人调尚衣局三年前旧物出入册、采买册、旧衣料修补处取料册。只调册,不开箱,不碰衣料,不入各宫。”
王德福立刻接住。
“娘娘,只调册,不搜宫,规矩上可行。若陛下准了,由御前内侍持令调取,尚衣局只需交册核对。”
皇后的笑意淡了半分,很快又稳住。
“王公公倒替王妃想得周到。”
王德福躬身更低。
“奴才替规矩想。”
殿内静了片刻。
皇后看向苏浅,声音仍旧温和。
“既然王妃句句为太子名声,那本宫也不能拦你。只是账册可调,后宫不可乱。若查到最后,只是詹事府几个奴才手脚不净,王妃也该知道什么时候停。”
苏浅行礼。
“证据停,臣妇就停。证据若还走,臣妇不敢让它自己迷路。”
春花垂着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龙泽起身,袖摆扫过案角。
“苏浅,你最好真是在护孤名声。”
苏浅抬眼。
“殿下的名声若塌在臣妇手里,臣妇赔不起。可若塌在别人手里,殿下未必赔得起。”
龙泽脸色沉下去,终究没再开口。
王德福重新封好封皮,把验粉瓷片也一并封入小袋。
秋月把每句话都记得齐整,末了递给王德福核字。
皇后端起茶盏。
“夜深了,王妃回吧。明日御前如何定,本宫也会听旨。”
苏浅福身告退。
她转身时,春花快步跟上,路过茶案还多看了一眼那盏没喝的茶。
出了正殿,夜风压过廊角。
素姑姑亲自送到宫门前,脚步不急,离众人两步时才放轻声音。
“王妃,有些旧衣料放久了,碰一下就碎,碎了可怪不得别人。”
苏浅停步,看着她。
“那就劳姑姑看好,别让我碰之前,它先自己碎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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