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嘴硬,“有些小料不入批文。”
春花抬头看他,“那银子从哪儿出?詹事府公账没有,私账你自己也没这笔。你月俸多少,家里几口人,母亲药钱几何,要不要奴婢帮你当街算完?”
许良脸色发紧,“你查我家?”
“我查钱。钱走到哪儿,人就在哪儿。”
春花把账页拍平,“你三次买料,付的都不是整银,是剪过的银角子。其中一枚银角子,外侧有青绳勒痕,掌柜收银时还嫌不好称,记了一笔。”
掌柜连忙摆手,“小人只是记账,没敢掺和。”
茶摊小二见势头不对,立刻往前爬了半步。
“公公,小人供!许书吏让我传纸条,写着半锁在灯下。报酬就是一枚银角子,上头缠过青绳,我还问他怎么不拆干净,他骂我手欠。”
许良转头瞪他,“你胡说!”
小二急了,“我胡说?你还让我往茶棚里嚷,说明日御史要弹王妃扰后宫、窥皇嗣、役江湖。你说话难听,我都记着!”
王德福抬笔,“传谣一事,记。”
许良额角冒汗,“我奉詹事府口令做事,别的我不知。尚衣局那些事,更同我无关。”
夏雨忽然抬手,刀鞘挑开他袖口。
半截青绳掉到地上。
秋月用帕子垫着拾起,递给周围内侍封入小袋,自己只隔着帕子闻了闻。
“防虫药味重,青灰混麻,和宫里那份拓样相近。末端有蜡压痕。”
许良闭了闭眼,又立刻睁开,“我捡的。”
春花叹了口气,“许书吏,捡东西也挑贵的捡。青丝混麻,浸防潮粉,末端压蜡,普通纸铺都舍不得拿来绑废纸。”
王德福看向掌柜,“这绳你铺里用?”
掌柜头摇得很快,“不用不用,小铺子绑纸都是素麻,哪配用这种。”
苏浅这才迈进门槛半步,目光落在许良脸上。
“你说奉詹事口令。哪个詹事?何日?何处?谁在旁?”
许良喉间动了动,“口令就是口令,哪有那么多凭据。”
秋月翻开册子,“你若只替詹事府跑腿,不该知道尚衣局少了冬月页。你若不知道尚衣局,为何今晚急着烧旧纸灰?”
许良不接。
春花从账本夹层里抽出另一张小纸,递到王德福面前。
“还有一笔。许良母亲三年前在尚衣局做过短工,名目是洗旧绢、晒旧襁褓,工钱没走尚衣局公账,由一名宫中女官私账付。”
王德福抬眼,“哪名女官?”
春花把纸翻过来,“账上没写名,只写凤字押记。银子从内廷小钱庄绕过两手,最后落到许家。”
许良脸色终于稳不住,“那是我娘做工的钱!”
苏浅看着他,“谁说不是?我只问,她洗过什么,晒过什么,谁让她碰过青绳封包?”
许良后退半步,被夏雨刀鞘压回原地。
“我不知道!我只是送包,没进凤仪宫!”
王德福笔尖停住,下一刻重重落字。
“凤仪宫三字,记下。”
许良看见他落笔,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几下,却再挤不出圆话。
冬雪在对面茶棚添了半盏茶,“这茶没白喝。”
春花抱着账本,很认真地补了一句,“这账也没白翻。许书吏,你这半年买料的钱,够给自己买副好枷。”
王德福挥手,“押走。纸灰、账本、青绳、银角子相关记录,全部封存。”
御前内侍上前扣人,许良被拖出铺门时,忽然扭头盯住苏浅。
“你查到尚衣局也没用,那包东西早被换成衣料了!”
苏浅上前一步,“换成什么衣料?”
许良闭眼,“你问死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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