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被押上御前车架时，嘴还硬着。

王德福把供词封好，脸色压得很沉，“王妃，他最后那句，杂家会原话呈上去。可死人这两个字，最难查。”

苏浅站在纸铺门前，看着内侍把旧纸灰、账本和青绳分匣封存。

“活人会撒谎，死人留下的东西未必会。”

春花抱着账本凑过来，“阁主，许良说那包东西换成衣料，奴婢越听越像尚衣局那本少掉的旧婴衣修补册。”

秋月把拓样压在袖中，接得很快，“旧婴锁若从原处取走，单藏不好藏。缝在衣料里，过账时只算旧绢、襁褓、边角布，便容易混过去。”

王德福听得头疼，“你们说容易，杂家听着要折寿。”

春花很诚恳，“王公公放心，您这命格硬，折不了多少。”

王德福瞪她一眼，“杂家谢谢你。”

苏浅刚要上车，府中小厮急赶而来，身后还跟着周医官。

周医官衣摆都乱了，额上带汗，见着苏浅便压低声音，“王妃，九千岁那边不大好。”

苏浅脚步停住。

“说清楚。”

“许良供词刚送回府，秋月姑娘那边递了青绳、衣料几个字过去。九千岁听见后，脉象乱了，人坐在案前不肯歇，像又记起旧事。”

秋月脸色一紧，“我只让人传给府中留守暗卫，没有让他看。”

周医官叹了口气，“他要看，谁拦得住？”

苏浅看向夏雨，“你送王公公回御前，供词不可离手。”

夏雨点头。

王德福本想多说两句，见苏浅神色压下去，只把封匣往怀里紧了紧，“王妃，人得护住，案子才有人查。”

“我知道。”

她转身上车，声音比夜风还稳，“回府。”

九千岁府书房灯亮着。

案上铺了几张旧制婴衣图样，纸角被压得平整。

萧炎坐在案后，墨发以玉冠束起，玄色外袍披得松，领口处露出里衣素白，整个人清瘦得厉害。

他的脸色发白，手却稳，正用笔在襁褓角处圈出一处小小缝线。

周医官先进门，急得嗓子都低了，“主子，王妃回来了，您先把笔放下。”

萧炎没抬头。

“旧婴锁不是单放，常缝在襁褓角里。”

苏浅走到案前，视线落在那圈红墨上。

秋月跟在后面，只看了一眼便懂了，“若锁在襁褓角，账册上写月白绢修补，便能盖过去。”

萧炎把笔尖按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青绳绕锁，外面裹月白绢。”

周医官立刻上前，“九千岁，够了。您现在脉象乱，气血往上冲，再想下去，药也压不住。”

萧炎眼皮轻抬，声音很淡，“周医官，你的药有几分用，本座心里有数。”

“有数也得喝。您这身子经不起这么熬。”

春花站在门边，小声接话，“九千岁，药钱也是钱，糟蹋不得。”

萧炎终于看了她一眼，“春花姑娘倒会劝人。”

“奴婢不会劝，奴婢会算。您若倒了，王妃查案少半条腿，府里还得多开十几张药方，亏得很。”

苏浅伸手，把案上婴衣图样抽走。

苏浅伸手，把案上婴衣图样抽走。

纸页离案，萧炎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唇边带了点笑意，“王妃查案还挑证人身体？”

苏浅把图样卷起，压在掌下。

“我挑。我的证人，不能死在我案上。”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炎看着她，眼底那点散乱被一点点压回去。

他没有再伸手抢图样，只靠回椅背，呼吸比方才低了些。

“王妃把本座算进你的人里了？”

苏浅把图样交给秋月，“案子没结前，你归我管。”

春花低头，声音轻得很，“这话听着费药，但值钱。”

周医官抬眼瞪她，“少说两句，省药。”

“奴婢闭嘴。”

萧炎抬手按了按眉骨，笑意淡下去，“若我不说，你们明日进尚衣局，只会找旧婴锁。找锁，找不到。找襁褓，才有路。”

苏浅坐到他对面，隔着案看他。

“路能绕。命绕不回来。”

“苏浅，最快的路就在我脑子里。”

“所以你想拿命换路？”

萧炎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