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官端着针囊站在旁边,满脸写着想扎又不敢扎。
苏浅看过去,“下安神针。”
周医官立刻应,“是。”
萧炎抬眼,“王妃连问都不问我准不准?”
“问了你也会拖。”
苏浅把茶盏推到他手边,“喝水,伸手。”
萧炎垂眸看着那盏茶,片刻后,竟真把手腕递了出去。
周医官愣了一下,随即上前诊脉。
春花眼睛亮了亮,又强行低头,像怕自己笑出声。
秋月低声,“九千岁这回很给面子。”
苏浅看着周医官落针,“他给的是案子面子。”
萧炎靠在椅中,语气懒懒,“王妃这话说得薄情。”
“你若肯好好睡,我还能厚道些。”
针落下,萧炎眉峰收了收,却没有躲。
周医官松了口气,“这针得留半盏茶。期间别想旧事,别看图样,别听案情。”
萧炎看向苏浅,“听见了?周医官连你也禁了。”
苏浅把卷起的图样放远,“禁得好。”
萧炎笑了声,从袖中取出一枚折得很小的旧纸,推到案边。
“只剩这个,不费脑子。”
周医官急了,“主子!”
周医官急了,“主子!”
“司礼监旧暗记。”
萧炎没看那纸,只看苏浅,“尚衣局月白绢有三种边纹,凤仪宫、昭阳宫、东宫旧库,纹路各有差别。早年司礼监查过内廷织料挪用,留过这个记号。”
苏浅没有立刻去拿。
“你刚才说不费脑子。”
“这张纸早写好了。”
“何时?”
“许良提青绳那晚。”
苏浅盯着他片刻,才伸手接过,“下回这种东西,先给我,别藏着等自己撑不住。”
萧炎垂着眼,“不习惯。”
“学。”
他抬眼看她。
苏浅把旧纸展开,语气平常得像在吩咐一桩小事,“我说你该停,你就停。我说让周医官扎针,你就伸手。我说案子有我,你就睡。”
萧炎看了她许久。
“这信任给得太大。”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春花没忍住,“九千岁,阁主这人做买卖从来不亏,您先赊着,往后慢慢还。”
萧炎侧目,“还什么?”
春花一本正经,“还命。您活久些,利息才高。”
周医官把最后一针按稳,“春花姑娘这账,总算算到人话上了。”
秋月已经把旧暗记摊开,比对方才的拓样。
她指着其中一处细边纹,声音很低,却清楚。
“阁主,三年前尚衣局旧物册少掉的冬月页,若记的是月白绢襁褓修补,边纹能定来源。”
苏浅看过去,“哪一种最合?”
秋月把两张纸并在一起,“凤仪宫用的边纹多一道细折,昭阳宫边纹收口窄,东宫旧库的边纹会压双线。许良说换成衣料,若青绳末端蜡压痕和月白绢包边相合,少的那页很可能记了月白绢襁褓修补。”
萧炎闭着眼,却开口补了一句,“查边纹,不必开箱。让尚衣局交三年前边料剪样册。”
苏浅扫他一眼。
“你又听案情。”
萧炎眼都没睁,“它自己进耳朵。”
春花低头咳了一声,“这耳朵也挺会做买卖。”
苏浅把暗记收好,“秋月,明日向御前请调边料剪样册,只调册,不碰衣箱。春花,查三年前月白绢采买和损耗,尤其旧襁褓修补名目。”
春花立刻点头,“奴婢这就回去扒账。月白绢价高,损耗若写多了,总得有人拿银子补洞。”
秋月收起纸,“许良的母亲做过晒旧襁褓的短工,若那页真写了修补,她应当见过。”
苏浅看向周医官,“许良说问死人。三年前尚衣局可有死过人?”
周医官动作顿住,手里的针囊合到一半。
萧炎也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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