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复审设在偏殿。
夜烧房的封匣摆成三列,王德福亲自守在案旁,春花抱着账册,秋月捧着薄册,苏浅站在下首,连袖口都收得齐整。
屏风后传来几声轻咳。
萧炎隔屏坐着,周医官守在旁边,只准他听,不准他插手翻旧案卷。
可这位九千岁肯来,已足够让殿中许多人少走半步。
皇帝扫过那几只封匣,“昨夜尚衣局,又闹出什么?”
皇后先欠身,声音温和得挑不出错处。
“陛下,臣妾已问过,尚衣局女官夜间清理旧物失当,惊扰御前查案,罚她便是。可旧物杂乱,若凭几根废线,便攀扯三年前旧婴案,宫中诸司往后还如何办差?”
龙泽跟着上前。
“父皇,王妃一路从东宫查到后宫,儿臣并非要拦证据,只怕她外命妇身份惹出非议。再往深处走,御史台便压不住了。”
苏浅抬眼,规矩行礼。
“陛下,臣妇今日不谈旧婴案,只谈三年前谁把东宫旧物封包送进尚衣局。”
太后拨着佛珠,眼皮抬了抬。
“你倒先把线划清了。”
“线划清,才免得有人把脏水泼成河。”
皇后看她一眼,“王妃慎。”
苏浅垂眸,“臣妇慎着呢。若没慎,昨夜夜烧房的女官就该在殿外哭到进不来。”
跪在下方的尚衣局女官肩头一僵,头埋得更低。
王德福清了清嗓子,“陛下,第一证在此。”
他打开小匣,让内侍托起瓷片和封纸。
“东宫旧库假封皮夹层粉屑,经周医官初验,内含尚衣局常用防潮香粉,又混紫苏灰,与普通病案保存所用粉料对不上。”
皇帝看向周医官。
周医官躬身,“回陛下,病案封存常用防虫粉,味重而干,不会用尚衣局防潮香粉。紫苏灰多用于衣料除潮,夹在病案封皮里,名目不合。”
素姑姑站在皇后身后,神色仍稳。
“周医官也讲了,是初验。宫中粉料相近,流转多年,沾上些许,并非奇事。”
春花立刻往前半步,把账册翻开。
“那奴婢讲第二证。”
她把四张誊录账页并排放上案。
“三年前冬月同一旬,尚衣局麝墨支取多了一倍,紫苏灰领用补了两回,夜烧房硬炭耗用三倍,东宫旧库有旧册借阅,却无归还签押。”
龙泽皱眉,“账册用料多些,能算罪?”
春花看他,“单项不算。可麝墨用来改封记,紫苏灰用来遮衣料潮痕,硬炭用来烧旧线旧绢,旧册借出无归还。四项一起落在冬月一旬,殿下若觉得便宜,奴婢给您算算这笔账有多费银子?”
龙泽脸色压沉,“你一个丫鬟,也敢同孤算账?”
苏浅偏头,“春花,殿前少谈银子。”
春花立刻收账,“是,奴婢省着谈。”
屏风后传来低低一声笑。
屏风后传来低低一声笑。
周医官咳了一下,“九千岁,药还在旁边。”
萧炎懒声传出,“本座没笑她,本座笑东宫这账做得亏。”
龙泽脸色更难看,却碍着皇帝在座,只能把话吞回去。
秋月上前,将第三只封匣打开。
“第三证,夜烧房废线中挑出的青绳结、月白绢角、银铃压痕,与东宫暗格里旧银铃贴壁痕、青绳勒痕相合。”
她把拓样、绢角、绳结分列放好。
“绳结收口内翻,末端有蜡压痕。月白绢角上的银铃半边压印,方向与东宫暗格贴壁痕能接。废线篓在尚衣局夜烧房,由女官亲手抱向炉口,御前内侍亲眼所见。”
素姑姑欠了欠身。
“奴婢斗胆。药粉相似,绳结相似,炭耗异常,仍非直接罪证。尚衣局接过各宫旧料,东宫旧库也常有旧物送修,几处痕迹相近,未必能指向同一件封包。”
苏浅点头。
“姑姑讲得稳。单看都撑不住。”
殿中有人气息松了半分。
苏浅抬手,把三份证据往中间推近。
“可三年前同一旬,东宫旧物出,尚衣局旧册缺,夜烧房炭增,假封皮有药,废线有铃痕。姑姑若说巧,也行,先把这五个巧合拆开解释。”
素姑姑看着案上那几张纸,半晌未动。
皇帝敲了敲案面。
“尚衣局女官,你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