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焦布被托在御案前。

残边卷起，两个字压住了满殿人的呼吸。

慈宁。

太后的手停在佛珠上，目光落到苏浅身上，“苏浅，这两个字，你最好查清楚再说话。”

苏浅垂眸行礼，“臣妇明白。没查清前，臣妇不开口攀扯慈宁宫。”

皇后把帕子折好，声音压得很稳，“陛下，慈宁宫是太后居处。如今一片焦布从夜烧房炉灰里筛出，外命妇若借此调看慈宁宫旧物，传出去，后宫还有何体统？”

龙泽跟着上前半步。

“父皇，王妃查案查到尚衣局，儿臣已不多。可如今炉灰牵出慈宁宫名号，再纵她往里查，御史台只怕要连夜递折。”

皇帝没接话，只看着那片焦布。

太后拨了一颗佛珠，语气淡下去，“皇后讲得也有理。哀家的宫里，岂能由人拿着一块破布便翻个底朝天。”

苏浅抬眼，“太后娘娘放心，臣妇今日不认它为证。”

皇后看向她，“王妃方才还说要查它写给谁看，转头又不认？”

“焦布能写字，不能自己进炉灰。”

苏浅看向王德福，“请王公公当殿对三样东西。”

王德福把拂尘往臂弯一搭，“哪三样？”

“焦布封匣，炉灰二次筛检笔录，取物内侍名单。”

王德福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抬手，“对。”

王德福立刻取来册子，把封匣摆在御案旁。

“夜烧房炉灰昨夜封存，今晨二次筛检，筛检人两名，御前内侍刘喜、钱顺，旁证一名，尚衣局守房小吏张林。焦布由刘喜先取出，钱顺接匣，张林在旁画押。”

苏浅看向那片焦布，“封匣上有三人押记？”

王德福翻过封条，“有。”

“炉灰原匣封条，可破过？”

“未破。二次筛检在御前偏房，杂家亲自盯着。”

皇后轻轻叹气，“王妃这是信不过御前？”

苏浅转身行礼，“臣妇信御前，所以才让御前把路走明。若有人借御前之手给慈宁宫泼脏，御前也该先把那只手找出来。”

太后的佛珠停了一下。

龙泽皱眉，“王妃这话轻巧。慈宁二字摆在眼前，你不查慈宁宫，又要查谁？”

秋月上前，隔着帕子托起焦布边角，又把昨夜封存的旧线灰样摆在旁边。

“殿下可看这里。”

龙泽不耐，“孤又非验尸官。”

秋月平静开口，“这片焦布边缘焦硬，内里尚有布筋，灰层薄。夜烧房同炉旧线灰，绢线已成细灰，青绳外皮也被烧透。若同批入火，这布签不该留下这么完整的两个字。”

王德福凑近看了两眼，眉头压住，“周医官？”

周医官从屏风旁过来，先向御前行礼，才拿竹签拨了拨布边。

“秋月姑娘讲得对。它受火短，且入灰后被炉灰裹过，外层沾灰，内里未透。若与昨夜废线同投，烧痕该更深。”

皇后眼底沉了沉，“周医官只看烧痕，便能断定它后入炉灰？”

皇后眼底沉了沉，“周医官只看烧痕，便能断定它后入炉灰？”

周医官躬身，“臣只能断受火时长不合。至于何人放入，需查。”

苏浅接得很快，“臣妇也只查这个。”

太后看着她，“你要讲慈宁宫遭人栽赃？”

苏浅抬头，目光平稳。

“臣妇要先查谁最想让太后娘娘生气。”

殿里有人吸了一口气，又赶紧低下头。

春花抱紧账册，嘴角压了压。

屏风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咳。

周医官立刻回头，“九千岁，药还没喝完。”

萧炎隔着屏风，嗓音带着病后的倦，“本座只是咳，没插案。”

皇帝揉了揉眉心，“你最好真没插。”

萧炎没再开口。

太后盯着苏浅看了片刻，“你倒会把刀柄递给哀家。”

苏浅垂眸，“刀柄本就在太后娘娘手里。臣妇只是不想让人拿布条当刀，扎完尚衣局，再扎慈宁宫。”

皇后温声开口，“王妃既然怀疑有人栽赃，也该避嫌。慈宁宫旧物出入，不可由你翻检。”

“臣妇不入慈宁宫内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