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低头看纸,“许良早在旧婴案里成了旧工钱的名字。庵主收的病客,名字也会挑旧账。”
庵主立刻改口,“贫尼年纪大,记岔了,应是许掌柜。”
苏浅看着那行字,“第三回。”
庵主的笔再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后院偏房里传来瓷碗落地声,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救命!九千岁府的江湖人要杀我!救命啊!”
前殿木鱼声停了一拍。
御前内侍脸色一变,快步往门前压了半步,“王妃,这话若传到御史台,昨夜那折子便有了半截凭据。”
庵主像抓到救命绳,立刻抬头,“王妃也听见了,病客受惊,若再不让贫尼进去安抚,出了事谁担?”
添油宫人也跟着低声,“奴婢只添灯,偏房里喊的事,奴婢全然不知。”
苏浅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谁都不进。”
御前内侍急了,“可他还在喊。”
“让他喊。”
偏房里那声音又起,“他们要灭口!王妃要杀我!救命!”
春花脸上的笑没了,“这词背得真勤,连谁杀他都排好了。”
秋月握笔的手很稳,“先喊九千岁府,再喊王妃,前后有层次,教词的人懂御史台爱听什么。”
苏浅看向夏雨。
夏雨一直站在墙侧,灰衣贴身,刀鞘压在臂下,整个人安静得像门边一截暗木。
她抬眼,已明白苏浅的意思。
苏浅只给了四个字,“隔窗,看闩。”
夏雨脚下一点,绕到偏房外侧窗下。
她没有推门,也没有入屋,只隔着窗棂将刀鞘一送,压住门缝外那根细线。
细线绷紧,门闩被外头绑着,线头绕在门柱背面。
夏雨手腕一转,刀鞘震开结扣,门闩落下一声闷响。
偏房里的人喊声卡住了。
御前内侍看得分明,脸色当即沉下,“门从外头锁着。”
春花补了一句,“病客喊江湖人要杀他,可门是外头替他关的。关得还挺体贴,怕他跑出来换词。”
庵主张了张口,“许是怕病客乱走。”
苏浅看她,“乱走的人,嘴里能喊得这么整齐?”
秋月将门闩线的位置记下,“偏房门外绑线,掌柜喊话前不能自行出门。喊话内容疑受教。”
御前内侍立刻吩咐随行两人,“封门闩绑线,药粥碗底,食盒封蜡。偏房外加御前封条,任何人不得靠近。”
庵主急忙上前,“公公,病客还病着。”
御前内侍看都没看她,“御前会看护。庵主若真慈悲,先把三回改口的由头想明白。”
冬雪的人从墙外递来小封袋,里面装着刚取下的绑线。
线不粗,染了点灯油,结扣处沾着灰。
春花看了一眼,“这线和旧库那半截线有亲戚。”
苏浅淡声,“先封,不连。等王公公看过再说。”
秋月又取过药粥碗底。
碗底黏着薄薄一层药渣,颜色发暗,气味压着安神药。
她写得很快,“药粥残渣封样,疑与先前油灰同源。”
偏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又传出压着嗓子的声音,“王妃,我是被逼的……我什么都能说。”
苏浅看向门板,“那便留着。”
“王妃,您得先保我不死。我要是今晚死了,明日谁也听不见真话。”
御前内侍看向苏浅,“王妃?”
苏浅把那张庵主改了三回的纸折好,交给秋月封入袋中。
“掌柜由御前内侍看守,门外两人,窗外两人。粥、水、药,都先验后进。庵里的人只许送到院门,不许近房。”
冬雪应下,“外线也会守住。米粮车若来,记车不拦车。”
春花抱起账箱,“福善香铺那边,奴婢去翻它后门的米粮账。正账越干净,后账越怕见光。”
苏浅看向庵主,“庵主今日写下的每一个字,明日都要过御前。若再记岔,记岔的便不只是病客姓名。”
庵主的佛珠被她握得发紧,却没再辩。
偏房里的人贴着门,声音发颤,“王妃,我什么都能说,但你得先保我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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