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陈家乐头发上滴着水,俩肩膀头上湿乎乎搭着一条浴巾,一般情况下,他舅舅嘴倒不毒,就是手黑,退伍老兵一个,脾气上来能拿人当牲口操练。
就在五分钟前,陈家乐被兜头浇下来的冷水淋浴彻底醒了酒。
陈家乐一紧张就容易溜号儿,有时候想七想八甚至都是些与现在状况无瓜的事情,有时候就是纯粹的大脑停摆,反应自然迟钝很多,而这种表现显然是舅舅深恶痛绝的死性不改。
于是,宝刀不老的老兵出腿很快地在陈家乐的膝弯上来了一脚。
“咚”一声,陈家乐两个膝盖直直砸向了木地板,其实不算太疼,比老家的瓷砖地面比好多了,再说下面铺了地暖,也不凉,陈家乐都没意识到自己依旧还在溜号儿。
陈家逸贴在墙边终于忍不住开腔:“哎呀爸,家乐都20了,您有话说话,不能再这样体罚,都这么大了……。”
舅妈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斜了陈家逸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时候别往枪口上撞,省得引火烧身。
“这么大了,光长岁数了,本事没有,脸面也不要了,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舅舅说着还在陈家乐的肩膀头上摇了摇,好像这样就能把执迷不悟的纨绔摇醒一样。
陈家乐确实醒了,很清晰地找到可攻击的逻辑漏洞,要不是户口上到你们家,谁爱姓陈呀。但这话他不敢说,明显是找打。
“说得就是呀,当初撺掇老太太卖了老院,钱花得一个字儿不剩,现在可好,沦落到出卖色相,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卖腰子呀?”瞧瞧,说这舅妈嘴毒不带一点冤枉的。
“妈,您少说两句吧,”陈家逸拖了把椅子坐下,兴许是工作了两年,周正的五官历练出沉稳又靠谱的观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斟酌着说道“索性没出什么大事,那个地方家乐再也不许去了,跟那个梁婉琪分了也好,你一个男人就要堂堂正正自己养活自己,靠着别人哪有什么好下场,怎么说也算一个教训,从今以后,哥给你找个靠谱的工作,每天按时回家,家人再严厉也是想把你往正路上引,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
“找什么工作!”舅舅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一声不吭的陈家乐,俩拳头握得咯嘣响,唾沫横飞地撂下一句“他这种不争气的就得去部队历练历练,我跟战友联系一下,送他去当两年兵什么毛病都改好了!”
陈家乐猛然抬起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简直要脱框,一把抱住舅舅的大腿,眼泪哇哇的往下淌,“我不要去当兵,舅舅,求求你了,您还不如拿皮带抽我一顿算了,我哪里是当兵的料呀,送过去都不能活着回来,我改还不成嘛,这回真改!”
他又吸着鼻子看向陈家逸:“哥,你快说话呀,别管啥工作,就算让我去喂猪我都好好干!”
陈家逸还没张口,舅舅强硬地挣开陈家乐,毫不留情地推了陈家乐一个屁股蹲儿,刚毅的脸庞肌肉抽动了两下,手指一颤一颤地指着地上那只弱鸡:“从你十岁过来就想打改你的一身毛病,你姥姥护着,我机会少,慢慢错过纠正期,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哪里像个男人的样子,谁劝都没用,你这种茅坑里的臭石头就得去部队里吃够苦头,扒掉一层皮才能重新做人!”
陈家乐嗷嗷地哭起来,一会儿说这回一定改,一会儿说把自己送部队他就不活了,一会又说自己二十了,别人没有权利干涉他的自由。
舅舅拿出自己一家之主的派头,不容置喙道:“户口本上你我是父子,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甭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还治不住你了?能不能送你去部队咱就看看是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
陈家乐丝毫不怀疑舅舅说一不二的实力,提过枪,崩过人的大老虎,即便老了,对付自己这小身板就跟玩似的。
接下来的几天,等待的日子着实煎熬,陈家乐不是没想过跑,没钱没住处,往哪儿跑,怎么跑,再说,不光是陈家逸那边有个警察同学,舅舅这边的战友实力也不容小觑,他能跑到哪去,天涯海角都能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