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玉兰被陈家逸搀扶着，踉踉跄跄扑到那张蒙着白布的床前。她抖着手掀开一角，看到陈正强面无血色的脸时，整个人瘫软到地上，哭声尖锐的像是玻璃划过金属。

陈家逸的膝盖也一下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从身后抱着冯玉兰，眼睛埋在她浑圆的肩膀上，弓起的后背一抖一抖的。

“老陈！你怎么就走了…我才跟你过了几天好日子……你个没良心的……。”

“爸…爸…太突然了…也没见上……最后一面。”

“……。。”

陈家乐站在角落，像一把煮烂的面条，能直立在这里全靠韩景天两个手臂稳稳的扶着他。与面前痛哭的母子不同，陈家乐哭得太多喊得太久，明明眼眶还蓄着湿意，却再也挤不出半滴眼泪，他只能干干地抽噎着，每一下都带着喉咙撕裂的疼痛，张张嘴，想说什么，也只能发出稀碎的气音，听着像是砂纸打磨过的破锣。

汹涌的哭声像洪水，不停不歇，凄厉回响。

突然间，上气不接下气的冯玉兰脚步摇晃地朝陈家乐冲过来，胳膊高高举起，带着十足狠劲的巴掌眼看就要朝陈家乐呼过来，韩景天反应很快的扣住她的手腕，冯玉兰怒目圆睁，嘶吼着：“放手！我今天就打死他！都是他害的！！！”

陈家乐抿紧了唇，抬手去掰韩景天的手指，用眼神告诉他：放手，让她打！！！

韩景天哪里肯依，甚至提早防备把冯玉兰另一只手也扣了下来，这边两人正在僵持，另一边，陈家乐猛地抬起手，不留余力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呜咽和喊骂中分外刺耳。

陈家乐哑着嗓子干张嘴，一边扇一边像是在说：“我该死，都是我的错。”

韩景天心口一紧，松了冯玉兰赶忙将陈家乐抱在怀里，双臂铁箍似的圈住他的腰，牢牢地固定锁死他的胳膊。冯玉兰红着眼，疯了似的扑过来，雨点般的拳头全砸在韩景天挺直的后背上，哭声混着谩骂：“给我起开！今天就是豁出去老命也要打死这个索命鬼！”

“别吵了！打他有什么用？！我爸已经死了！！！”

所有声响骤然暂停了几秒，陈家逸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双臂一伸抱住涕泪横流的冯玉兰，安抚地拍她后背，压着难受劝道：“妈，别这样，爸看着呢，别让他走得不安心。”

葬礼是在七天后举办的。

老家的亲戚，现在的邻居，还有陈正强的战友、钓友，陈家逸这边同事领导也来了不少。

韩景旭听闻江峰周畅都去了现场，也要过来被韩景天制止了，他这明星身份还是不要添乱的好，于是只好让江峰捎带了花圈过去。

陆陆续续来吊唁的亲友走走停停，一波又一波。

冯玉兰和陈家乐一样的眼神涣散，目光空茫，有人上前慰问，也只是机械的颔首，旁人跟他们说话，愣愣地看着对方，半晌才迟钝的眨眨眼，弯一弯腰，活像两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唯有陈家逸，脊背挺得笔直，有条不紊的招呼宾客、核对礼单，安排流程，眉宇间虽有难掩的疲惫，却不见半分慌乱。

秦海行了礼，把这好哥们儿拉到一旁，抬抬下巴，跟他一起来的同事赶紧顶上：“瞧你这一眼红血丝，这几天没少熬吧，歇会儿，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叫几个兄弟给你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