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逸灌了两口矿泉水，咕嘟咽下，视线虚虚扫过冯玉兰和陈家乐，又往招呼宾客的刘心棠和韩景天各看了一眼，沉稳道：“很多事都得我来定，墓地怎么选，碑文怎么排版，寿衣什么款式什么面料，骨灰盒选什么材质……这事儿你能做主？我爸没了，我妈我弟那样，总得有个一家之主撑起来。”

秦海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做警察生生死死见得太多，赶到自己身边人这样去世，怅然的感觉像是一同出任务的兄弟又少了一个。

“你爸的枪，没收了，”秦海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又问，“他是怎么知道韩景天在停机坪那的？”

陈家逸看他一眼，略带骄傲地说：“你太小看我爸了，他啊，仅凭一个手机号就能找到定位。退伍之后不是跟了一个老板么，他一身本事，即当司机又当保镖，要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怎么可能养得起，我妈挣那点钱连我补习班的学费都不够，不过我爸这人你也知道有那么点小清高，不懂得讨好老板，时间久了，见的脏事多了，看不惯人家，也憋不住嘴，老板怎么可能喜欢他这样的，再加上年龄也上来了，有更年轻、有眼色、嘴又甜的，人家为啥要供个老保镖当大爷，他好面子，说是自己辞职，其实是被排挤走的。”

“你看他多好面子，工作没了，怕人瞧不起，就说人往高处走，不在小县城混了，全款房子一买，这可是超一线的海城啊，谁能不羡慕，他想证明自己的清高没有错，轮到下一代，家乐去给人家当狗保姆，他又怕孩子吃了自己当年的亏，要家乐有眼色、嘴巴严、多殷勤…哎，也是个认清现实自己嘴硬的老头。”

陈家逸长叹一声，视线落在机械鞠躬的陈家乐身上，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爸一辈子都有英雄梦，这事儿我一点不怨家乐，他那把枪是执行边境反恐任务时候缴获的，那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瞒着上级和队友偷偷藏起来的，家乐和我妈都不知道，只有我见过他在房间擦枪的时候两眼放光笑得有多傻。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他可是三两句就要提想当年，动不动就想跟战友聚一聚，喝上两杯，有过那么多高光时刻的人，平庸了这么久，怎么可能错过这次机会，这是他不容错过的高光，也是他对我小姑做出的承诺，是一种使命必达，或许准备不周，但是…提枪上阵是他必然会做的选择。”

秦海鼻头一酸，狠狠共情，若不是一腔热爱和沉甸甸的使命，谁会为这三瓜俩枣的薪水出生入死，行走刀尖。

临走，秦海把一个素白色的盒子交给了陈家乐，两人在电话里有过沟通，陈家乐决定把江小屿的骨灰盒送回泰国，一并交给他的还有江小屿的手机。

“密码我发你手机上了，他哥哥的生日，”秦海尴尬地笑了笑，“随便一猜，也省得让技术科破解了。”

“王雪欢的案子，现场书架有一本抽出来两厘米左右的《资治通鉴》，里面夹着一张存储卡，内容无非就是王雪欢跟人谈事的录音，轮证据力度跟王雪欢姐姐送的那张简直没法比，江小屿无非就是想扰乱侦查方向，拖延点时间，以他的实力要真想杀你做这些就是多此一举。”

陈家乐“嗯”了一声，秦海转过身，挥挥手，朝殡仪馆的大门走去了。

韩景天两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缓步过来，陈家乐正在翻看手机里的相册。

好些张陈家乐应该是喝多了，闭着眼，脸颊涨红，脑袋别扭地靠在江小屿的肩窝里，江小屿的胳膊搂着他，下巴亲昵的搁在陈家乐的发顶。

往后翻，有不少咖啡店、餐厅拍到的陈家乐的笑脸照片和视频，再往后，也有陈家乐抱着粥粥的照片，韩景天的目光扫到那张十指紧扣的手部特写时，绷紧的脸再也憋不住了，拿走手机踹进兜里，冷声道：“不看了，这是别人的隐私。”

陈家乐依旧神情麻木，没说好，也没做什么解释。

泰国的地址是周畅带路的，那是一栋浅芒果色的两层小楼，隔着围墙可以看到院子里的芭蕉。

韩景天心有余悸瞒着陈家乐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安排了好几个举着雷明顿700的保镖，这款栓动式精准步枪，加装高倍率光学瞄准镜，有效射程可达800米以上，枪身和保镖都是迷彩外衣，和周围的椰林很好的融成一体。

如此兴师动众，整个交接也就两三分钟便结束了。

韩景天和陈家乐被挡在院门外，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男人一脸黑沉的接过素白色盒子和手机就转动轮椅往回折返，陈家乐眼眶一热，还是说了那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男人扶在轮椅推手圈上的手顿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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