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亮透。
远处的市场,却已经先醒了。
客栈之外,不时传来车轮碾过街面的声音。
吱呀——
吱呀——
接着便是牲口的低鸣、伙计的吆喝,以及一阵阵听不清楚的交谈声。
有人正在卸货。
有人赶着牲口进场。
也有人似乎已经为了几文钱的价差,在昏暗的晨色里争得面红耳赤。
整座市镇仿佛还笼罩在夜色之中,中央的市场却已经开始运转。
巴尔斯早早便醒了。
甚至没有惊动客栈里其他人。
简单洗了把脸,披上外衣,便独自出了客栈。
一路往昨日存放货车的大仓走去。
街上灯火零星。
几家做早食的小摊已经升起火。
蒸腾的白气里夹杂着面饼与肉汤的味道。
巴尔斯没有停留。
走过几条街后,很快便来到仓库外。
院门只虚掩着。
巴尔斯伸手推开。
木门发出一道轻微声响。
「吱——」
就在那一瞬间。
原本靠坐在板车上、像是还瞇着眼睛的阿勒坦,双眼猛然睁开。
右手一把抓住身旁的刀。
整个人几乎是从车上弹了起来。
身子压低。
如同一头突然惊醒的猛虎般伏在货堆上。
刀已出鞘半截。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另外三名守夜的弟兄反应也不慢。
其中两人立即持刀散开。
一人迅速绕到货车另一侧。
眨眼之间。
四辆板车周围已经形成戒备。
巴尔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擡起手摆了摆。
「是我。」
「不用担心。」
阿勒坦看清来人。
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中长刀重新压回鞘内。
「大哥。」
另外三名弟兄也纷纷放下兵器。
巴尔斯走过去。
先没有说话。
只是挨着几辆车看了一遍。
绳子没有被动过。
货物也与昨晚一样。
「昨夜怎么样?」
「昨夜怎么样?」
阿勒坦摇头。
「没事。」
「半夜有两批人来仓库搬货,不过都是这里的工人。」
「我们没让任何人碰自己的车。」
巴尔斯点点头。
「辛苦了。」
阿勒坦笑了笑。
「这算什么。」
巴尔斯走到第一辆板车旁。
伸手拍了拍上头成捆的毛皮。
沉默片刻。
「这些东西,今天尽量出掉。」
阿勒坦看向他。
「全部?」
「八成以上。」
巴尔斯转身看着四辆满载货物的板车。
「昨晚我和二弟商量过。」
「我们不能再拖着这么多东西走。」
「现在这些货能替我们掩护身份,可再往后,就只会拖慢速度。」
阿勒坦若有所思。
「大哥想留下多少?」
「最后只留两辆板车。」
「一些干粮、换洗衣物、常用物件,再留少量重量轻的货。」
「看起来还像商队就够了。」
巴尔斯顿了顿。
「其余能卖,全卖。」
阿勒坦点头。
他很清楚大哥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五辆板车每天走不了多少路。
一旦遇上追兵。
这些货就是累赘。
「价钱呢?」
「不必死守。」
巴尔斯淡淡道:
「少赚也好,亏一些也罢。」
「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做买卖的。」
「只要别低得太离谱,让人起疑就行。」
阿勒坦笑了。
「这买卖若让真正的商人来做,非得心疼死。」
巴尔斯也难得扯了扯嘴角。
「命比货贵。」
说完。
他擡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已开始发白。
市场传来的吵杂声也愈来愈大。
「另外。」
「今天想办法弄一张往东南走的路图。」
「昨日二弟问过乌云,他常年跑商,应该知道不少路。」
阿勒坦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