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掌柜所画的地图,一行人离开大镇后,便一路往东而行。
这张地图虽然画得算不上精细,山川道路也只是寥寥几笔,但重要的村落、河道、山口,以及沿途几处能够补充物资的地方,却都标得相当清楚。
尤其是哪些地方有官兵盘查,哪些路段商旅较多,甚至连几条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小路,掌柜都特意用细线标了出来。
有了这张地图,这一路倒比众人原先预想的顺利许多。
沿途虽然也遇上过几支商队、几队赶路的百姓,甚至远远看见过巡查的兵卒,但都没有真正发生什么麻烦。
巴尔斯却丝毫没有因此放松。
相反的,越往东走,他反而越发谨慎。
每到一处村落或小镇,队伍都不会全部进去。
通常只会由一、两个人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带着一些碎银进去采买粮食、盐巴与干粮,其余的人则带着九夫人和男孩留在村外偏僻处等待。
有时候是树林。
有时候是废弃的农舍。
有时候干脆就在离村落数里外的小溪旁休息。
若非必要,他们甚至不会在村中过夜。
一路走来,大哥始终记得一件事情——
人多的地方,消息就多。
他们这一行十余人,又有马、有车,还带着妇人与孩子,无论怎么伪装,都比普通逃难百姓显眼得多。
若是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难免会有人好奇。
而只要有人好奇,就可能有人惦记。
他们现在最怕的,并不是遇上几个拦路的山贼。
而是有人记住他们。
「昨晚那群人有十几个。」
「里头有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他们有几匹马。」
「其中几个男人像是当过兵。」
这些话单独听来或许没有什么。
可若是一路有人问、一路有人查,最后这些零碎的消息,就可能变成一条线。
而那条线,迟早会指向他们。
所以一路上,巴尔斯宁可多走几十里,也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遇到大城,更是直接绕开。
有一次,众人远远便看见一座城池。
城墙高大,城门外人来人往,商旅、牛车、马匹排成长长一列。
帖木儿看着城门外热闹的景象,忍不住说道:
「大哥,要不要进去补些东西?我们的盐快没了,干粮也剩不了多少。」
巴尔斯只是看了一眼。
「不进。」
「绕。」
帖木儿愣了一下。
「这一绕,怕是要多走大半日。」
「那就多走大半日。」
巴尔斯语气平淡。
「城越大,守门的人越多。」
「人越多,眼睛也越多。」
「人越多,眼睛也越多。」
「我们不是来赶路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我们是来活命的。」
帖木儿听完,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拉了一下缰绳。
「知道了。」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
晴天赶路。
下雨躲雨。
有时沿着山脚走,有时顺着河道而行,有时甚至必须牵着马,穿过崎岖难行的小路。
原本剩下的两辆板车,在走过几段山路之后,也逐渐成了累赘。
其中一辆车轮甚至在一处碎石坡上裂开。
众人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修好。
自那之后,巴尔斯又下令丢掉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能背在人身上的,就背在人身上。
能绑在马背上的,就绑在马背上。
至于那些不值钱、又沉重的东西,干脆直接舍弃。
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假扮一支真正的商队。
越接近目的地,越要轻。
越要快。
就这样,足足走了将近四周。
这一日午后。
众人站在一处低矮的山坡上。
远方地势逐渐开阔。
道路也比之前宽了不少。
巴尔斯拿出那张已经被折得有些发皱的地图,看了许久,又擡头看向远方。
「快到了。」
众人闻,精神都是一振。
阿勒坦立刻凑了过来。
「还有多远?」
巴尔斯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下。
「再往前,就是旧金与西夏旧地交界一带。」
帖木儿长长吐了一口气。
「娘的,总算走到了。」
这一路,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月。
加上之前逃亡的时间,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疲惫。
衣服早已不复最初整齐。
马匹也瘦了不少。
就连原本白净的男孩,如今脸上都多了一层风吹日晒留下的黝黑。
可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再往前一些,他们距离原先的势力范围,就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