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

林间的血腥味，仍未完全散去。

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那些蒙古猎户退入山林后，众护卫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原地停留了好一阵子。

有人替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有人重新检查板车与货物，也有人将散落在地上的箭矢一一捡起。

领头大哥站在道路旁，脸色阴沉。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血迹，最后停在不远处那具尸体上。

那正是方才突然从林中冲出的鞑子。

男人身材高大，即使已经断了气，倒在地上的身躯仍显得格外魁梧。

领头大哥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又缓缓擡起头，望向那群猎户消失的方向。

林子早已恢复平静。

只剩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名护卫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道：

「大哥，以前可从没听说过鞑子猎户敢突袭运送车队。」

他皱了皱眉。

「会不会……是他们为了猎物起了纠纷？」

领头大哥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冷冷道：

「不大像。」

护卫一愣。

领头大哥看着远处的林子。

「那些人的手法太精准了。」

「你可曾见过普通猎户，知道怎么交互掩护？」

护卫神情微微一变。

方才混战时，他们只顾着闪躲箭矢，没有时间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群蛮人的确不像单纯为了抢夺猎物而胡乱厮杀。

有人放箭压制。

有人趁机前进。

有人后撤时，其他人立刻补上。

尤其最后撤走时，几人之间几乎没有半点混乱。

那种默契……

确实不像普通猎户。

护卫迟疑道：

「难道是……」

「不知道。」

领头大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别乱猜。」

如今两国边境本就紧张，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牵扯出麻烦。

他们只是负责押送物资的护卫，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该查的。

领头大哥转头看向众人。

「回营后，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报告给上头知道。」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另外——」

「把这鞑子的尸体埋了。」

身旁护卫立即抱拳。

「遵命。」

几名护卫随即找了处偏离道路的地方，草草挖出一个土坑。

没有人知道这个蛮人叫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冲向车队。

在众人眼中，他不过就是一名被卷进猎户争斗，最后又莫名攻击车队的蛮人罢了。

尸体很快被放入坑中。

黄土一铲一铲落下。

不多时，那魁梧的身躯便彻底消失在泥土之下。

没有人立碑。

也没有人留下任何记号。

只有一座微微隆起的新坟，孤零零留在荒野之中。

而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知道——

他究竟为了什么而死。

***

短暂休整后，车队再次启程。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许多。

受伤较重的护卫被安排坐上板车，其余人则分散在车队前后。

一路上，再没有人像之前那般闲聊。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回头查看后方。

经过林地时，更是有人不断扫视两侧。

只要草丛稍有晃动，几名护卫便会下意识握紧兵器。

好在之后一路平静。

再没有箭矢从林中飞出。

也没有看见那群鞑子猎户追上来。

车队就这样一路向南。

走了大半日后，周围的景象逐渐有了变化。

原本荒凉的山野间，开始出现一些被人踩踏出来的道路。

路边偶尔还能看见砍伐过的树木，以及运送粮草留下的车辙。

再往前走，一座座简陋的木制哨塔，开始出现在视野之中。

远方山坡后，更能隐约看见大片营帐。

旗帜在暮色中随风飘动。

那里，便是南宋最北面的战前营地。

众人看到营地，紧绷了一路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

总算到了。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

营地外围的守卫早早便注意到了远处靠近的车队。

几名士卒站在木栅后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