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山林里没有月光。

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间透下来的一点微弱星光。

一棵早已倒塌多年的枯树横在山坡下。

粗大的树干一半陷进泥土里，另一半则被盘错的藤蔓与枯枝遮掩。

树根翻起的地方，正好形成了一处不大的凹陷。

三个身影，就蜷缩在那里。

没有人生火。

也没有人说话。

忽察尔靠着树根坐着。

男孩就睡在他身旁。

博尔忽则靠在另一侧，手始终放在刀柄附近。

这两天，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睡过。

白天走。

晚上躲。

偶尔真的撑不住了，也只敢闭眼片刻。

山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让两人瞬间惊醒。

啪。

一根枯枝从远处掉落。

博尔忽猛地睁开眼。

手已经握住刀柄。

忽察尔也擡起头。

两人安静听了一会儿。

没有马蹄。

没有脚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博尔忽这才慢慢松开手。

「只是树枝。」

忽察尔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

男孩睡得很沉。

小小的脸上沾着泥灰，嘴唇也因缺水有些干裂。

今天白日里，他们只接了一些树叶上的露水。

遇到低洼处，便用布沾湿，再拧进嘴里。

干粮也所剩无几。

三个人一天只敢吃一点。

饿不死人就行。

忽察尔伸手，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

男孩似乎感觉到了。

身体往他怀里靠近了一些。

忽察尔的手停住。

他低头看了很久。

眼神慢慢变了。

前几日，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怎么逃？

往哪里逃？

怎么甩掉那些人？

怎么甩掉那些人？

可是现在，他开始明白。

只要他们一直带着男孩。

追兵就不会停。

更何况，他们两人的模样太明显。

两个带刀的北地男人。

护着一个孩子。

无论走到哪里，都太扎眼。

若真的到了宋军控制的地方……

他们甚至连身分都说不清。

忽察尔擡起头。

看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

许久。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

东方天空才刚刚泛白。

林间还带着一层薄雾。

忽察尔已经将熟睡中的男孩背到背上。

用布带牢牢固定。

「走。」

博尔忽点头。

两人再次往南。

没有马之后，速度慢了许多。

可也因为没有马蹄声，反而更容易藏。

两人专挑林间小路。

遇到泥地就绕。

遇到溪流就沿水走一段。

不知道走了多久——

忽察尔忽然擡手。

「停。」

博尔忽立刻蹲下。

不远处。

传来马蹄声。

哒哒。

哒哒哒。

不是疾驰。

速度很稳。

像是在巡查。

两人立即钻进路旁草丛。

忽察尔趴低身子。

透过草叶间隙往外看。

很快。

几匹马出现在林间小道上。

马上的人身穿宋军服色。

腰间配刀。

有人背弓。

其中一人不时左右查看。

其中一人不时左右查看。

明显是一支巡逻队。

博尔忽瞇起眼。

直到那些人走远。

才压低声音。

「二哥。」

「是宋军。」

忽察尔点头。

「嗯。」

博尔忽看向南方。

「我们应该已经进入他们巡查的范围了。」

「再往前……」

他停了一下。

「可能就危险了。」

忽察尔低声道：

「先看看。」

两人没有直接上路。

而是继续沿着林子往前。

又走了一段。

前方树木逐渐稀疏。

隐约可以看见一条较宽的道路。

两人停在远处。

躲在灌木后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