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是营里的火头军的头,简称为「伙长」。
年少从军,如今也已五十多岁,大家都习惯私底下称他为「老周」。
说是伙长,其实手底下也不过五个炊事兵,平日负责的事情倒是不少。
营里几千张嘴,每日两顿饭,哪一顿出了岔子,都少不了挨上一顿骂。
好在老周在军营里待了不少年,什么时候该起灶、多少人吃饭、粮食怎么分、柴火要备多少,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五个伙夫平日只管听他使唤,挑水的挑水,劈柴的劈柴,淘米的淘米,烧火的烧火。
只要别偷懒,老周倒也不怎么管他们。
至于他自己,除了张罗营里的伙食,最大的喜好便是喝上两口。
尤其午后。
忙完一轮,离晚饭又还有些时辰,他便喜欢拎着自己的酒葫芦,往伙房附近那棵大树下一坐。
喝两口酒。
哼几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小曲。
再掏出那根用了几十年的老烟斗,慢悠悠地抽上一阵。
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下午,老周照例在树下磨蹭了半晌。
酒喝了小半壶,烟也抽了几斗,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拍拍屁股,慢悠悠地往伙房走。
还没走进去,便听见里头几个伙夫压低着声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你听说了吗?」
「营地好像闹鬼了!」
老周脚步一顿。
闹鬼?
他没有进去,反倒停在帐外,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里头一名伙夫「二狗」神神秘秘地说道:
「最近几天,夜里好像都有人瞧见。」
另一名伙夫「小七」立刻接话。
「我也听说了!」
「前几天夜里,弓营那个老李就瞧见了。」
「听说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那人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听说啊……」
「他那晚起夜,走到一半,忽然瞧见前头有个东西。」
旁边几人顿时安静下来。
「什么东西?」
小七故意停了一会儿。
「一个披头散发的小鬼!」
「趴在地上……」
他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爬!」
「爬得可快了!」
「老李才喊了一声,那东西一下就钻进黑暗里不见了!」
「嘶——」
几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其中一名胆子较小的伙夫「铁牛」忍不住往帐外看了一眼。
其中一名胆子较小的伙夫「铁牛」忍不住往帐外看了一眼。
虽然现在还是大白天,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话,他总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这时,又一名伙夫「阿福」忽然开口:
「我跟你们说,这事情八成是真的。」
众人看向他。
阿福一本正经地道:
「最近营里不是常有东西莫名其妙不见吗?」
「有时候明明放在一个地方,隔天就跑到别处去了。」
他越说越认真。
「我之前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你们想想,咱们这营地盖在荒山野岭里,周围以前死过多少人都不知道。」
「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
其他几个伙夫突然一起转头看向他。
那人愣了一下。
「你们看我干嘛?」
几人异口同声:
「那是你自己把东西乱放搞丢了吧!」
「……」
阿福脸一下涨红了。
「你们不要胡说!」
「我可是每次都把东西好好归位了!」
其中一名伙夫「大山」听到「归位」两个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归位?」
「你还归西了!」
「上次那把菜刀是不是你放的?」
「害老子找了半天,最后在柴堆里翻出来!老周还以为是我弄丢的,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他越说越气。
「这笔帐算谁的?!」
「那次是意外!」
「放屁!」
「你自己记性不好还怪我?」
「你说谁记性不好?!」
「就说你!」
「嘿!你小子是不是欠揍?」
「来啊!」
几个伙夫顿时你一、我一语地吵成一团。
站在帐外的老周听了半天,差点没笑出声。
他摸了摸下巴上有些发白的胡须,心里暗自好笑。
「闹鬼?」
老周嘴角一歪,低声嘀咕。
「哼。」
「爷俺可是专门抓鬼的。」
「真敢跑到老子伙房来……」
他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