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粮帐里多了一个孩子的事情，依旧没有传出伙房区。

只是这个原本由几名伙夫共同守着的秘密，不知不觉间，也成了几名轮值守卫共同守护的秘密。

一开始，守卫们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伙房的人进粮帐，他们不再多问。

里头偶尔传来些细碎声响，他们也装作没听见。

若是有人往这边靠近，甚至还会故意提高声音说上几句，好让里头的人提前知道。

可日子久了，情况渐渐有些不同。

守卫们开始对那个突然出现在军营里的小男孩产生了好奇。

「那娃今天有出来吗？」

「不知道。」

「你昨晚不是值哨？」

「有啊。」

「那你没进去看看？」

「我站哨还是你站哨？」

「就问问。」

「……有。」

「有什么？」

「有进去看。」

「哦？」

「睡得跟头小猪似的。」

「哈哈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几名守卫谈起那个孩子时，脸上也会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毕竟军营里都是一群大男人。

每日操练、巡营、站哨，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男人，闭上眼睛前看到的还是男人。

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小家伙，自然让人觉得新鲜。

更何况这孩子安静得很。

不哭。

不闹。

见到熟悉的人，偶尔还会从粮袋后面偷偷探出一颗脑袋。

那模样，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于是渐渐地——

除了伙房的人之外，守卫们偶尔也会偷偷带些东西过去。

有时是一小块饼。

有时是几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果子。

甚至有人巡营时捡到一根模样奇怪的树枝，都能拿回来逗他半天。

而男孩，也慢慢记住了这些人的脸。

他依旧不太说话。

但至少不再害怕他们了。

甚至有时听见熟悉的声音，还会自己跑出来。

大家也终于替他取了个名字。

「小石头」

这名字没什么大道理。

只是因为这孩子总是呆呆的。

让他坐着，他便坐着。

给他东西，他就捧在手里看。

问他什么，他多半也是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你。

半天不说一句话。

像颗石头似的。

于是不知道是哪个人先喊了一句：

于是不知道是哪个人先喊了一句：

「干脆叫小石头算了。」

结果所有人都觉得好记。

「小石头。」

「石头。」

「小石头，吃饭了！」

喊着喊着，便真的成了他的名字。

而男孩似乎也渐渐知道——

「小石头」，是在叫自己。

***

这一日傍晚。

换哨之前，一名守卫忽然拉住了另一名准备接替夜哨的弟兄。

「等一下。」

「怎么？」

那人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在注意这边，才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

接哨的守卫低头一看。

是一个小木雕。

「什么东西？」

「给伙房的。」

说完，那人朝他使了个眼色。

接哨守卫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

「哦——」

他把木雕拿到眼前看了看。

东西不大。

约莫半个巴掌。

雕的是一匹小马。

手艺说不上多好，甚至有些粗糙。

四条腿粗细不一，马头也有些大，尾巴只是简单刻了几刀。

可边边角角都被仔细磨过。

摸起来十分光滑。

显然是怕木刺扎伤孩子的手。

守卫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做的？」

「不然呢？」

「看不出来啊。」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那双手只会拿刀。」

「滚。」

那人笑骂一句，又压低声音。

「今晚你执哨，顺便带进去。」

「知道了。」

守卫点点头，把小木马塞进腰间。

「我交给他。」

那人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记得说是我做的。」

「知道啦！」

「别说是你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