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
重庆府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白日里几乎没有停过的号角声终于消失。
远处元军大营只剩下一片连绵的火光。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轮番换防。
连续一整日的警戒,早已让所有人疲惫不堪。
有人靠着墙垛坐下。
有人接过伙房送来的热汤,大口喝着。
更多人则趁着短暂空档闭上眼睛。
哪怕只能睡半个时辰。
也是好的。
城外几支宋军小队趁着夜色,重新修补白日遭到破坏的拒马与木桩。
直到夜深,才陆续退回防线。
一切看起来。
似乎终于平静了。
但赵老没有睡。
白日里那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始终没有消失。
他仍站在城楼上。
面前摆着今日各处传回来的敌情记录。
李崇岳站在一旁。
「赵老,今日他们折腾了一整天,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赵老没有回答。
只是问道:
「今日西北面,被他们试了几次?」
李崇岳想了一下。
「四次。」
「第一次三十余骑,第二次不到百人,午后又来了两次。」
「烟球呢?」
「两次。」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李崇岳愣了一下。
「酉时之前。」
赵老低头看着记录。
西北面。
骑兵试探四次。
烟球两次。
小股步卒靠近一次。
黄昏以前,甚至还有一批敢死队试图烧毁外围拒马。
单独来看。
全部只是零碎的骚扰。
但放在一起……
赵老的手指停住了。
「不对。」
「怎么了?」
赵老擡起头。
「他们不是在骚扰西北面。」
「是在准备强攻西北面。」
李崇岳脸色微变。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远处黑暗之中。
远处黑暗之中。
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
锵。
城墙上一名守军皱了皱眉。
探头往下。
城外一片漆黑。
「谁?」
没有回应。
只有杂草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士卒正准备缩回去。
草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下一刻。
嗖!
一支箭从黑暗中射出。
噗!
箭矢直接穿过他的喉咙。
旁边另一名士卒听见动静。
「老陈?」
啪!
一条绳索突然飞上城墙。
铁钩牢牢扣住墙垛。
第二条。
第三条。
士卒脸色瞬间惨白。
「敌——」
又是一箭擦过他的脸。
士卒踉跄后退。
下一刻。
他猛地扑向铜锣。
铛——!
巨响划破夜空。
「敌袭!」
「敌袭——!」
西北城墙面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起来!」
「有人爬墙!」
火把迅速点燃。
一支支火箭射向城外。
直到火光照亮城墙下方。
众人才发现——
下面全是人。
数百名元军士卒早已趁着黑暗摸到城墙附近。
他们没有穿沉重甲胄。
兵器以短刀、弓箭为主。
有人背着绳索。
有人拿着铁钩。
还有人扛着简易木梯。
更远处。
大量元军弓手藏在黑暗里。
「放箭!」
「放箭!」
城墙上下顿时箭矢乱飞。
然而真正危险的地方。
却不在城墙。
西北外围。
白日里被反复试探的那段防线。
数十道黑影正贴着壕沟快速前进。
哪里有坑。
哪里有木桩。
哪里可以通行。
他们竟然摸得异常清楚。
白日里那四次试探。
每一次都在确认同一件事情。
路。
到了晚上。
那些情报终于派上了用场。
「割掉!」
斧头落下。
咔!
咔!
固定拒马的木桩被迅速砍断。
另一批人则把泥土与草袋往壕沟里丢。
他们真正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