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府西面的战事,依旧僵持不下。
自元军将进攻重心转往西面以来,双方你来我往,已将近一个月。
元军几乎每日都会派出兵马试探宋军的防线,时而以步卒推进,时而以弓弩压制,偶尔也会趁着夜色派出小股人马,试图破坏宋军刚刚修复的外围工事。
宋军则依托地势与城防,寸步不让。
白日里被毁去的拒马与木栅,往往到了夜里便又重新立了起来。前一日被填平的壕沟,隔日又被挖开。
双方反复争夺着西面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外围阵地。
元军曾数次动用回回砲,将装有火油的陶罐投向宋军的防御区域。
陶罐落地碎裂,火油四散,随即燃起熊熊烈焰。
不少木栅与拒马被烧毁,甚至有几处营寨险些被大火吞没。
宋军不得不抽调人手救火,连带影响了前线的防守。
然而,元军始终不敢将回回砲推得太过靠前。
原因无他。
现有的回回砲,扣除先前遭宋军毁去的几座,已经只剩下三座。
这三座回回砲,是阿勒赤准备留待总攻时使用的杀手锏,绝不能在战事尚未进入最后阶段时,便出现任何闪失。
尤其先前宋军曾经成功突袭砲阵,让元军吃过一次大亏。
如今阿勒赤对回回砲的防护,格外谨慎。
每次动用之前,不仅需要确认周围地势,还得安排大量兵马护卫,避免宋军骑兵突然杀出。
最保险的做法,便是先将西面的外围阻碍逐一拔除,待大军能够稳稳推进,再将回回砲送至合适的位置,对重庆府的城防给予致命打击。
只是,宋军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赵老不时命令骑兵出城骚扰。
有时是袭击元军运送粮草的队伍,有时则是趁着元军轮换兵马之际,突然杀出,待敌军尚未集结完毕,便迅速撤回。
这些行动虽然无法扭转整体战局,却也让元军始终无法安心推进。
一时间,西面的战事陷入了漫长的消耗。
双方都在等待。
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也等待一个足以打破僵局的机会。
***
这日,赵老来到了重庆府北面的城墙。
北面守将孟震川得知消息,连忙前来迎接。
「赵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赵老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在城墙上,双手扶着墙垛,目光越过远处的元军营寨,直直望向更北方的山峦。
那里,是钓鱼城的方向。
孟震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赵老,北面有异?」
赵老摇了摇头。
「北面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孟震川拱手道:「目前元军水军仍封锁着北面的水面,偶尔会派出船只试探,夜里也曾有几次偷袭,不过都被弟兄们挡了回去。」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陆上的兵马,这段时日倒是安分不少。大概是将人手都调往西面去了。」
赵老微微点头。
「可有发现北方来的船只?」
「没有。」
「陆上的斥候呢?」
「也没有收到特别的消息。」
赵老闻,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望着远方。
孟震川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赵老,您是在担心钓鱼城?」
赵老沉默片刻。
赵老沉默片刻。
「钓鱼城那边,应该也不好过。」
孟震川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钓鱼城始终是元军难以拔除的一根硬钉子。
只是如今元军大举围攻重庆府,周围道路与水路又受到封锁,两城之间的消息往来,早已不如以往便利。
即便想要相互支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赵老又望了一会儿。
忽然,他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孟震川脸色一变,赶忙上前。
「赵老!您还好吗?」
赵老一手扶着墙垛,另一手朝他摆了摆。
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咳嗽。
「没事。」
他喘了口气。
「之前在北方落下的老毛病,天气一变,就容易犯。」
孟震川皱眉道:「您这身子,还是得多休养。西面的战事有郭承武他们盯着,北面也有末将守着,您不必事事亲自过问。」
赵老闻,笑了笑。
「老夫若真能闲得下来,倒也好了。」
他重新站直身子,望向北方。
远处群山起伏,江面上偶尔能看见元军船只的影子。
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样。
赵老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移开。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