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突袭,让整个重庆府西面的宋军几乎一夜未眠。
天才刚亮,山间仍罩着一层薄雾,城外便已响起此起彼落的吆喝声。
「拉!」
「再往后一点!」
「小心下面!」
十几名士卒合力拖着一段被撞歪的拒马,粗重的木桩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深痕。
昨夜遭到破坏的拒马、鹿角与木栅,被一件件拖回防线后方。
能修的修。
不能修的便直接拆掉,将尚且完好的木料重新利用。
工匠与士卒忙成一片。
斧头劈砍木料的声音、铁锤敲击木桩的声音,一刻也没有停过。
更多新的拒马被重新推上前线。
原本遭到元军破坏的几处缺口,也重新挖开壕沟,补上木桩。
昨夜留下的尸体与折断的兵器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新的防御工事便已经开始架设。
所有人都知道——
元军还会再来。
而且下一次,只会比昨夜更加猛烈。
***
赵老站在高处,看着西面防线。
一夜之间,宋军原本向外延伸的几处防御点,已经被迫向后收缩了一些。
距离看似不多。
可在他眼中,这几十步却比任何伤亡数字都更加刺眼。
因为元军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昨夜那几座拒马。
他们是在试。
试宋军哪里最硬。
哪里最软。
哪里会反击。
哪里又能退。
然后一口、一口地咬下来。
李崇岳走到他的身旁。
「昨夜损失已经清点得差不多了。」
赵老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外围呢?」
「能补的都在补。」
李崇岳停顿了一下。
「但最前面的两处防线……恐怕守不久。」
赵老沉默片刻。
这一点,他也看得出来。
西面的山路狭窄,原本是宋军最大的优势。
只要将道路堵住,元军再多兵马,也不可能同时涌上来。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一旦最外围的防线被一层层削掉,宋军能够活动的空间便会越来越小。
而元军真正想送进来的——
从来就不是人。
是那些砲。
赵老望向远处。
赵老望向远处。
薄雾之外,隐约能看见元军营寨的轮廓。
「他们在等。」
李崇岳皱眉。
「等什么?」
「等我们退。」
赵老淡淡说道。
「只要西面再让出一段距离,他们的回回砲就能继续往前。」
「到了那个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
李崇岳却已经明白。
一旦那些巨大的回回砲进入有效距离,现在的攻城方式就会完全改变。
昨夜还只是人命与人命的碰撞。
到了那时候——
便是石头与城墙的碰撞。
***
与此同时。
元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一张重庆府周边地图平铺在长案上。
地图并不精细。
山势、道路、河流与几处重要关口,都只是以简单线条标示。
但在西面,却密密麻麻画满了新的记号。
那是这几日斥候与前线部队不断试探后,一点一点补上去的宋军防御位置。
拒马。
壕沟。
木栅。
弓弩阵地。
投石器。
甚至连几处疑似藏有伏兵的位置,都被圈了出来。
阿勒赤站在长案前,看了许久。
手指最后停在西面。
「他们很忌讳我们的砲。」
帐内众人没有说话。
阿勒赤的手指沿着西面山道缓缓向前。
「这几日,他们不断加固外围,又几次主动出击,目的都一样。」
「不让我们靠近。」
一名将领点了点头。
「只要清掉西面的防御,我们便能把回回砲继续往前推。」
另一人却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
他伸手指向西面的山势。
「重庆府是座山城,西边道路太窄。」
「我们兵多,却展不开。」
「前面一次只能压上有限的人,后面的兵再多也使不上力。」
「宋军正是看准这一点,才不断把窄口当成阻击的位置。」
「弓弩、拒马、壕沟,再加上他们的投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