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重庆府城内依旧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伙房里却早已燃起了灶火。

大山带着几名伙夫忙着挑水、搬柴，铁牛则蹲在灶前，拿着火钳不停翻动着里头的柴火。

几口大锅冒着热气。

屋内不时传来木勺碰撞锅沿的声音。

自从元军接管重庆府后，伙房队的日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每天依旧是煮饭、送饭、洗锅、劈柴。

唯一不同的，是伙房门外多了两名元军守卫。

他们轮流看守着这群伙夫，防止有人私藏粮食，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城中的管制也依旧严格。

各处街口都有巡逻的元军，百姓若没有差事，便不得随意在街上走动。

偶尔有几个不知情的居民外出，还没走过两条街，便被守卫喝斥回去。

伙房队反倒因为每天需要配送饭食，成了少数能在城中四处走动的人。

而这些日子，老周也渐渐有了些变化。

以往他总喜欢待在伙房里，指挥众人做事。

偶尔搬张小凳子坐在门口坐着发呆，或是进伙房骂那些偷懒的小子。

可最近，他却经常跟着板车一起出去送饭。

今天跟着东城那组。

明天又换成西城那组。

有时候甚至连送往城门附近的伙食，他也会亲自跟着去。

刚开始，众人还有些不习惯。

「头儿，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老周只是摆摆手。

「在伙房待着发闷，跟你们出去走走。」

众人听了，也就没有多问。

反正他是头儿。

他想去哪里，自然由他说了算。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老周每次出去，总会不经意地看看各处街口的守卫。

有时候经过城门，还会特地放慢脚步。

看看守卫有多少人。

看看板车如何通过。

看看那些元军什么时候换班。

甚至连哪条街上人多、哪条街上人少，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直到有一天。

老周忽然找到大山。

「大山。」

「头儿？」

「俺跟小石头，这阵子都先跟你同组。」

大山愣了一下。

「怎么了？」

老周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搬柴的小石头。

「没什么。」

「让他跟着你，俺比较放心。」

赵大山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行。」

「那明天开始，你们就跟咱们这组。」

老周点了点头。

老周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

时间渐渐来到了三月中旬。

重庆府的天气依旧寒冷。

尤其入夜之后，山风吹过街巷，总能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这天晚上。

伙房队一直忙到很晚，才终于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休息的地方。

有的人刚坐下便开始打盹。

有的人连鞋都懒得脱，直接倒在床板上。

老周坐在自己的床榻旁，静静等了一会儿。

直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他才朝大山招了招手。

「大山。」

「过来。」

接着又喊了小七与小石头。

「你们两个也过来。」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不知道老周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

大山走到老周身旁坐下。

小七则拉着小石头蹲在一旁。

老周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看了看屋里其他人。

大山会意，回头扫了一眼。

见众人都在休息，这才低声问道：

「头儿，怎么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这阵子出去送饭，有没有注意到一座小石桥？」

三人愣了一下。

赵大山想了想。

「东城那边？」

「嗯。」

小七也点头。

「有印象。」

「咱们每次送饭都会经过。」

小石头跟着开口。

「那下面好像是一条排水的山沟。」

老周点了点头。

「对。」

他看着三人。

「就是那里。」

大山皱起眉头。

「头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

才缓缓开口。

「俺想送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