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东行有伴

时间来到四月中旬。

自从逃离重庆府，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这段日子里，小石头翻过不少山头，走错过不少岔路，也问过不少人。

有时候辛辛苦苦走了大半日，才发现前方根本没有路。

有时候明明瞧见远处有村落，却怎么也找不到通往那里的山道。

最气人的，还是那些热心指路的人。

明明自己也没走过，偏偏说得煞有其事。

害得小石头白白多走了好几里路。

不过，走错的次数多了，他倒也渐渐习惯了。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又没有人催着他赶路。

更何况，他连自己究竟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周爷爷只告诉他一句话。

「往东去。」

于是，他便一直往东走。

走着走着，这三个字竟渐渐成了他心里的一份执念。

至于东边究竟有什么？

他也说不上来。

或许有热闹的城池。

或许有吃不完的美食。

也或许，还能遇见许多像周爷爷、师兄们他们那样有趣的人。

每当想到这些，小石头便觉得前方的道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仿佛只要继续往东，总会有个美好的世界在等着他。

***

这天。

小石头终于走出一段偏僻的山路，来到一条较为宽敞的道路上。

路面虽然仍是泥土与碎石，但两旁的杂草明显少了许多。

偶尔还能看见挑着担子的行人。

小石头顿时高兴起来。

「嘿嘿！」

「终于有条像样的路了！」

这一个多月的流浪，让他学会了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一，脸皮一定要厚。

第二，路是问出来的。

尤其是第二件事。

他现在可是深有体会。

以前在伙房里，遇到不懂的事情，总有周爷爷或其他师兄可以问。

如今一个人在外头，若是连开口问路都不敢，那可真要走到天荒地老了。

所以，他已经不太在意别人会不会笑话自己。

看见有人从对面走来，便笑着迎上去。

「大叔！」

「请问绍庆府怎么走啊？」

若是对方愿意回答，他便认真听着。

若是对方愿意回答，他便认真听着。

若是对方不理会，他也不生气。

等下一个就是了。

做人嘛！

总得不耻下问，方为上道！

至于这句话究竟是谁说的，小石头早就记不得了。

反正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

又过了约莫两周。

道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挑着柴薪的樵夫。

有背着竹篓的村民。

偶尔还能看见几辆装着货物的板车，沿着道路缓缓前进。

小石头的心情也越来越轻松。

至少，他已经不必整天担心走错方向。

有时候走着走着，还会学着赵爷爷的模样，哼起以前在军营里听过的小曲。

「嘿呀……嘿呀……」

只是哼了几句，便忘了后头的调子。

他也不在意。

干脆自己胡乱接下去。

唱得高兴了，还会拿起小黑棍，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若是让老周瞧见他这副模样，恐怕又得骂上一句：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

小石头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嘿嘿……」

也不知道周爷爷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擡头望了望天空。

随后继续朝前走去。

***

这日午后。

小石头走过一段山道。

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远远地，一座城池出现在他的眼前。

城墙沿着地势延伸，城内隐约可见不少屋舍。

道路上的行人，也大多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小石头停下脚步。

他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

「城？」

他连忙拦下一名路人。

「大叔！大叔！」

「前面那座城，是绍庆府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

「是啊！」

小石头顿时咧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