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只要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小石头便会想方设法往前堂跑。
当然。
名义上永远都是——
「俺去前堂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至于究竟是真的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四海酒店里不少人早就心知肚明。
这天,小石头又趁着伙房稍微空闲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大堂。
他熟门熟路地钻进柜台后方。
二掌柜方文远正低着头,一手拨弄算筹,一手在帐册上记着今日的进出。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胖胖的身影钻进来。
方文远连头都没有擡。
「怎么今天又跑来了?」
小石头脚步一顿。
「嘿嘿……」
方文远这才擡起头。
「你不怕周头儿念你?」
「没事没事!」
小石头赶紧摆手。
「俺有跟他们说,来前堂帮一下忙。」
「马上就回去。」
「帮忙?」
方文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又顺着他的目光往大堂望去。
「我看你是来帮自己的吧?」
「嘿嘿……」
小石头抓了抓头。
方文远也懒得拆穿他。
「随你。」
「不过别到时候伙房的人直接跑来找你。」
「知道啦!」
小石头立刻钻到柜台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蹲了下来。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堂另一头。
今日的大堂比平时更加热闹。
除了原本供人用膳的桌席之外,靠近一侧还特地整理出一片区域。
十多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不少客人面前只摆着一壶茶、几碟干果小食。
却没有一个人急着离开。
因为今日四海酒店请来了一位说书先生。
沈万山。
熟悉他的人,大多称上一声——
沈老。
沈万山年过五十,身形偏瘦,一袭青灰长衫已经洗得有些泛白。
此人长年游走于荆湖、四川、江西等地。
此人长年游走于荆湖、四川、江西等地。
去过的地方多。
见过的人更多。
商贾、船夫、军士、脚伕、江湖客……
只要愿意跟他说话,他几乎都能聊上几句。
久而久之,肚子里自然装满了各种故事。
前些年沈万山曾来过辰州。
四海酒店也请过他几次。
每次都是座无虚席。
因此前几日听说沈万山再次来到辰州,林世昌立刻派人前去相邀。
消息才传出去。
不少老客便专程赶来。
甚至有人根本不是来吃饭的。
就是为了听沈老说上一回。
啪!
醒木落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不少。
沈万山坐在案桌后。
身旁放着一只老旧木箱。
左手折扇轻摇。
右手按在醒木旁。
「话说那一日——」
声音忽然放低。
整个大堂跟着安静。
「那汉子孤身一人,站在山道中央。」
「身后,是十七名被山贼劫下的百姓。」
「而他面前……」
沈万山停住。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就连小石头也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点。
「却是四十多名手持刀枪的恶徒!」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石头眼睛都亮了。
沈万山最擅长的故事不少。
有人喜欢听他讲历史兴亡、战场旧事。
有人喜欢那些商贾发迹、奇人异事、市井传闻。
但若论最容易让满堂喝采的——
还得是英雄豪杰与江湖奇闻。
偏偏这也是小石头最爱听的。
沈万山忽然站起。
手中折扇「啪」地一收。
「只见那汉子哈哈大笑!」
声音骤然拔高。
声音骤然拔高。
「四十个?」
「便是四百个,又有何妨!」
「好!」
台下猛然爆出喝采。
「好——!」
小石头也差点跟着站起来。
「打他——!」
话才到嘴边。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小石头一僵。
慢慢回头。
方文远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
小石头默默蹲了回去。
「没事。」
方文远摇摇头。
继续记帐。
小石头却已经完全听入迷了。
沈万山说到那汉子出手,他两只拳头便跟着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