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暂留

清晨的光从窗缝间透了进来。

一个单薄的身影静静坐在床榻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套干净的新衣，虽然只是普通的粗布衣裳，却比他原本那身破旧肮脏的衣服好上太多。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袖口，神情有些复杂。

这衣服，应该是他昏睡的时候，有人替他换上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怔了一下。

那……

是谁替他换的？

他又想到自己原本那套脏兮兮的衣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想着想着，脸颊竟微微红了起来。

他下意识拉了拉被角，将身子往里缩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咚、咚、咚。

男孩擡起头。

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小石头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醒啦？」

说完，他才推门走进房里。

只见他一只手提着一个木桶，另一只手还捧着一叠衣服，走起路来有些笨拙。

前几日柳嫂才严肃提醒过他，病人需要休息，叫他不要一天到晚没事就往客房里钻。

所以这回，他还特地先敲了门。

小石头将木桶放到地上，擦了擦手，道：「外头天气冷得很，俺帮你弄了一桶温水。你现在能下床了，就稍微擦洗一下，身子也会舒服些。」

说着，他又把手里那叠衣服放到床边。

「对了，这是你之前的衣服，柳嫂都帮你洗干净了，俺顺便拿过来。」

男孩看了一眼那些衣服，又擡头看了看小石头，眼神却很快避了开来。

小石头见他始终不敢正眼看自己，倒也没有多想。

在他看来，这孩子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对陌生人有所戒备也是正常的。

他指着木桶道：「水还热着，你赶快洗洗。」

男孩的身子却微微一僵。

「不要。」

小石头愣了一下。

「不要？」

男孩低着头，又小声说了一次。

「我现在不想洗。」

小石头一脸不解。

「洗一下怕什么？又不是让你跑到外头洗。」

他指了指房间。

「门关起来，不就好了？」

没想到他越说，男孩反而越紧张，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身子也不自觉往床里缩了缩。

小石头抓了抓头。

奇怪了。

不就是洗个澡吗？

不就是洗个澡吗？

有什么好怕的？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咚、咚。

柳嫂在外头敲了敲门，随后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她才刚跨进房门，看见站在里头的小石头，先是一愣。

再低头看看地上的温水，以及床边那叠已经洗好的旧衣服，顿时明白了什么。

柳嫂擡头瞪了小石头一眼。

「你先出去。」

「啊？」

「出去。」

小石头一脸莫名其妙。

「可是俺只是——」

「你人站在这里，她要怎么洗？」

柳嫂没好气地走过来，直接把他往门外推。

「走走走，先出去。」

「不是，柳嫂，俺——」

砰。

房门关上了。

小石头站在门外，一脸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柳嫂又将门打开一条缝，朝里头道：「我们就在外头，妳慢慢洗，好了再叫我。」

说完，她也走了出来，顺手将门重新带上。

小石头仍是一脸疑惑。

「柳嫂，不就是洗个澡吗？有什么好怕的？」

柳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小石头。」

「嗯？」

「你不知道她是女孩吗？」

「……」

小石头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听懂了这句话。

「什……什么？」

他的眼睛一下瞪大。

「她是女孩！？」

这下换柳嫂愣住了。

她原本还以为小石头早就知道，结果看他这副模样，显然从头到尾都把人家当成男孩子。

柳嫂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你真的不知道？」

「俺怎么会知道！」

小石头压低声音，却还是一脸震惊。

「她之前那个样子……头发乱成那样，脸也脏兮兮的，穿得又破破烂烂……俺怎么看得出来？」

柳嫂想了想，倒也不能怪他。

那孩子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整张脸脏得几乎看不清模样，头发又乱成一团，加上身形瘦小，确实很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