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这天中午,几名元军军官带着七八名士兵来到了四海酒店。
人还没进门,门外便已传来一阵毫不遮掩的说笑声。
几名军士大剌剌地跨进大堂,其中两人身上还带着酒气,腰间的弯刀随着脚步晃动,刀鞘不时撞在桌椅上,发出沉闷声响。
大堂里原本还有几桌客人。
有人擡头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还有两名正准备进门的客人,才走到门口,一看见里面的元军,脚步一停,互相看了一眼,竟直接转身走了。
对辰州的普通百姓而,这些人就是惹不起的土霸王。
尤其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军官,林世昌更是略有耳闻。
此人平日仗着军中身分,在城里没少惹事,酒后闹事更不是第一次。
林世昌一见是他,心里便暗暗叫苦。
自从辰州落入元军控制后,四海酒店自然少不了招待元军。
只是这些经验,大多称不上愉快。
嫌菜不好、嫌酒不够烈、喝醉摔碗,甚至动手打人,都曾发生过。
偏偏开门做生意,又不能把人往外赶。
林世昌不敢大意,亲自让人将这群人安排到二楼雅间,又特别把朱永福和陈阿旺叫了过来。
朱永福在前堂多年,对元军一些饮食喜好颇有经验,知道哪些菜较合他们胃口。
陈阿旺则懂一些蒙古话。
由两人一起招呼,再合适不过。
林世昌仍不放心,低声交代道: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跟他们起冲突。」
朱永福点头。
「大掌柜放心,我知道。」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后堂。
众人知道今天来了一群不好惹的人,一个个都比平日谨慎许多。
……
酒菜陆续送进二楼雅间。
没过多久,楼上便传来阵阵喧闹。
时而有人高声说话,时而爆出大笑。
「哈哈哈哈——」
「喝!」
砰!
不知道又是谁把酒碗摔在地上。
碎裂声传遍整个大堂。
下面几名食客互相看了看,没多久便匆匆结帐离开。
整个四海酒店一下冷清许多。
朱永福与陈阿旺始终守在雅间外。
里面只要一喊,两人立刻进去。
陪笑、添酒、上菜。
丝毫不敢怠慢。
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快吃。
赶快喝。
然后赶快走人。
过了一会儿,雅间房门忽然被推开。
过了一会儿,雅间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军官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正是林世昌最忌惮的那人。
他满脸通红,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茅厕!」
「茅厕在哪?」
陈阿旺连忙迎上前。
「军爷,在后院,我带您过去。」
「走!」
军官摆了摆手。
陈阿旺赶紧在前面领路。
……
此时伙房的活反而清闲了下来。
因为那些元军在店里,原本的客人跑了大半,新的客人也没几个敢进来。
小石头与几名年轻伙计索性聚在伙房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远远的,他们正好看见陈阿旺领着一名元军军官往后院茅厕走去。
没多久,又带着他往前堂去了。
众人也没太在意。
谁知道才过了一会儿——
前堂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越来越大。
几名年轻伙房学徒顿时来了精神。
「前面怎么了?」
「不知道。」
「去看看。」
几个人偷偷摸到前堂与后院相接的转角,探头往里面张望。
这一看,众人脸色顿时变了。
林世昌与方文远都在。
陈阿旺也站在旁边,不断用蒙古话解释着什么。
而那名刚才去茅厕的军官,手里竟死死抓着一个小姑娘。
正是陆清妍。
原来军官回来途中,正巧撞见清妍抱着几本帐册从帐房出来。
喝得半醉的他见陆清妍模样清秀,竟一把将人拦下,非要拉她上楼陪酒。
陆清妍自然不肯。
争执之下,便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林世昌陪着笑,不断劝道:
「军爷,她只是我们酒店帐房帮忙记帐的小姑娘,真不是陪酒的。」
「您若真有需要,我让人去外头替您请几个人过来。」
「您先把她放开,好不好?」
方文远也赶紧道:
「是啊,军爷,她就是酒店里的雇工,年纪还小,不懂规矩。」
「您先放了她,我们再替您安排。」
那军官却越听越不高兴。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