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清晨，天色才刚亮。

四海酒店门前，一个看起来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拿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扫帚，认真清扫着门前的落叶与尘土。

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几辆运送食材的板车已经先后抵达，停在酒店外头等着交货。

几个拉车的师傅显然都已经认识女孩。

「清清，这么早就出来扫地啦？」

女孩停下手中的扫帚，擡起头，礼貌地向几人点头。

「张伯早。」

「刘叔早。」

几个拉车师傅笑着回应。

女孩正是陆清妍。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四海酒店已经三个多星期了。

自从大掌柜林世昌答应让她暂时留下之后，柳嫂便带着她一一认识酒店里的人。

刚开始，所有人得知她的身分时，反应几乎都和小石头一模一样。

「女孩？」

「之前不是说是个男孩吗？」

「怎么变成女孩了？」

后来经过柳嫂解释，众人才明白，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小石头自己把人家当成男孩，其他人听他一口一个「那个男孩」，自然也就跟着误会了。

这件事情还让小石头被大伙儿笑了好几天。

不过，比起这个误会，大家更快注意到的是陆清妍这个人。

她有礼貌，懂规矩，做事情也很细心。

柳嫂交代她什么，她就认认真真去做，从来不偷懒。

几天下来，酒店里的人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都颇有好感。

但真正让大家意外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陆清妍识字。

那天，前堂伙计王二喜拿着一张小纸条，在大堂里抓耳挠腮了半天。

纸条是前堂管事朱永福留下的，上头交代了几件事情。

偏偏王二喜不识字。

他拿着纸条到处找人。

「谁帮俺看看朱管事写了什么？」

「这写的是啥啊？」

问了几个人，竟然也没人看得明白。

碰巧陆清妍正在一旁擦拭桌子。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

「二喜哥……我可以看看吗？」

王二喜愣了一下。

「妳看得懂？」

陆清妍点了点头。

王二喜半信半疑地把纸条递过去。

没想到陆清妍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便把上面的内容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王二喜听得一愣一愣的。

「清清，妳识字啊？」

这一声喊得太大，附近几个伙计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陆清妍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识一些。」

这件事情很快就在酒店里传开了。

对四海酒店里的许多人来说，能识字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更何况陆清妍年纪还这么小。

林世昌与二掌柜方文远知道后，也开始留意起这个女孩。

两人原本便觉得她的谈举止不像普通流浪儿。

如今再知道她识字，心中的猜测便更深了几分。

如今再知道她识字，心中的猜测便更深了几分。

这孩子以前的家境，恐怕不差。

不过林世昌并没有追问。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

只要她没有给酒店惹麻烦，他也没必要非得问个清楚。

真正让方文远意外的事情还在后头。

有一次，他故意拿了几个简单的数目问陆清妍。

没想到她不但会算，甚至还懂得使用算盘。

这下连方文远都惊讶了。

正巧酒店的帐房先生孙有财近来身子越来越差。

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偏偏每天进出的食材、酒水、客房与各种杂项帐目又多，常常忙到晚上还没整理完。

林世昌知道这件事后，便做了一个决定。

陆清妍平日该做的事情做完后，如果有空，就去帐房帮孙有财整理帐本。

起初，孙有财并不怎么看好她。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就算识得几个字、会拨几下算盘，又能帮上多少忙？

「妳先把这些单子照日期排好。」

「别弄乱了。」

孙有财第一次只交给她最简单的工作。

「知道了，孙爷爷。」

结果没过多久，陆清妍便整理好了。

不但日期排得清清楚楚，连不同用途的单据也分开放好。

孙有财有些意外，又给了她另外一些事情。

几天下来，他看陆清妍的眼神渐渐不一样了。

这小姑娘不只是识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