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鱼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斜躺在一张雕花大床边的软榻上,嘴里叼着一根刚拔下来的甜甘草。
她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头垫在软枕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前世当特工太累,每天提心吊胆、刀光剑影,好不容易在一场爆炸中殉职,老天爷总算开眼,让她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尚书府嫡女身上。
虽然是个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弃子」,甚至还被一卷诏书赐给了传闻中命不久矣、性格暴戾的定王楚天墨当侧妃,但陆鱼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定王府大啊!钱多啊!而且传闻王爷是个病秧子,等过两年王爷一薨,她作为不受宠的侧妃,直接往偏院一缩,领着丰厚的优渥年俸,岂不是能心安理得地躺平一辈子?
这才是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啊!
「喂!那个躺在榻上的胖女人!妳踩到老子的根了!快把妳的大屁股挪开一点!」
一阵尖锐又刺耳的叫骂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陆鱼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吐掉嘴里的甜甘草,斜眼看向窗台边那一盆长得歪七扭八、模样极度随心所欲的野山参。
那山参不知被谁移植到了紫砂盆里,此时两根小须子像双手插腰一样摆在两侧,顶端几片泛黄的叶子正气势汹瞎地抖动着。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英俊的山参?老子可是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千年山参精!」山参爷两根须子拍了拍盆里的泥土,叫嚣道,「要不是老子被困在这破盆里离不开土,老子早就化形飞升了!快给老子浇点上好的高山泉水,再捧两把腐殖土来!」
陆鱼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坐起身来。
她穿越过来后就发现自己多了个附加功能——能听懂植物说话。
不过对她来说,这功能唯一的用处就是当「无死角全景听八卦接收器」。
「千年山参精?」陆鱼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走到窗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声音懒散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嘴巴这么臭,看来养分都补到嘴上去了。」
山参爷一愣,小须子颤了颤:「妳……妳能听懂老子说话?!」
「你觉得呢?」陆鱼伸手,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山参爷头顶最嫩的那株小绿叶,微微用力。
「哎呀呀!放手!放手!老子的发型!老子的叶子!」山参爷顿时吱哇乱叫起来,两根须子疯狂摆动,「大侠饶命!女侠饶命!我错了!我刚才说话声音大了点!我是萝卜!我是小萝卜头还不行吗?!」
陆鱼轻笑一声,松开了手指。
她虽然立志当咸鱼,但咸鱼也是有尊严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或者一棵萝卜)都能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别吵,打扰我补觉,我就把你拔出来炖鸡汤。」陆鱼弹了弹指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很好。
山参爷瞬间把小须子耷拉了下来,缩在泥土里瑟瑟发抖,心里疯狂刷屏:这女人什么来头?!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气,比定王府密室里那个残暴鬼还要吓人啊!
就在这时,偏院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清脆优雅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闷的咳嗽声传了进来。
陆鱼眼神一动,整个人瞬间卸下了刚才那股凌厉的气场,精准地往旁边的软榻上一倒,摆出了一个极度标准、极度颓废的「瘫瘫椅」姿势。
装傻、摆烂、示弱,是咸鱼生存的第一法则。
花园小径上,一个身着墨色金纹长袍的男人正缓步走来。
那男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色微白,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可能会倒下的孱弱美感。然而,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却偶尔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凌厉。
正是这定王府的主人——定王楚天墨。
楚天墨身后跟着一名冷面侍卫,走到房门口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软榻上、头发随意挽着、眼神空洞无光的陆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冷淡的弧度。
「这就是尚书府送来的陆侧妃?」楚天墨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像极了提琴的低音弦,好听得让人耳朵发麻。
「回王爷,正是。」侍卫恭敬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