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落雁峡两侧的玄黑峭壁如同被天刀劈开一般，陡峭山壁直插云霄。夕阳斜斜落下，余晖被高耸崖壁切割成细碎的光带，峡谷深处早已笼上一层阴冷的灰暗。

这里是大军班师回京的必经咽喉。

一道狭长如线的峡道蜿蜒穿过群山，最窄之处甚至仅容三匹战马并肩通行。两侧百丈危崖高高耸立，若有人站在崖顶俯瞰，整条官道便像一条被夹在巨兽双掌之间的细线，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将谷中之人尽数困死。

此刻，东侧危崖之顶，一名身披玄色战甲的男人正伏在一块覆满寒霜的岩石后方。

禁军统领，赵烈。

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蜿蜒延伸的官道。冷风从崖顶掠过，吹得他鬓角发丝微微晃动，他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头耐心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饿狼。

在危崖反斜面的密林之中，两万禁军死士早已悄然埋伏。

他们没有点燃火把，也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数千枚以粗麻绳悬吊的万斤巨石被固定在崖顶各处，粗重绳索深深勒入岩石缝隙。另一侧，成百上千桶猛火黑油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旁边更有大量火药早已安置妥当。

整座落雁峡的崖顶，早已被布置成一张只等猎物踏入其中的绝命死网。

只要下方大军进入指定位置，所有绳索一断，巨石便会顺着百丈危崖倾泻而下；再配合火药与黑油，纵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大军，也很难在这等地形中全身而退。

赵烈等的，就是那一刻。

「统领。」

一道极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副将伏低身子，迅速靠近，压着嗓音禀报：「探子回报，定北大军的前锋哨骑已经出现在十里之外。」

赵烈闻，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杀意。

「终于来了。」

他伸手按住腰间佩刀，目光依旧锁着远方。

「皇上有密旨，定王勾结外敌、擅自班师，意图谋逆。」

赵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森寒。

「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眼底的疯狂越发浓重。

「待楚天墨的大军进入峡谷中段，立刻斩断绳索，点燃火药。」

「不管是定王，还是那侧妃，连同那三万先锋，统统给本座砸成肉泥，再化作飞灰。」

副将立即低头应命。

这是一场在赵烈眼中几乎万无一失的伏击。

地形由他们掌控，位置由他们选定。

上有巨石，下有峡道。

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在这种地方，即便真有神仙落入其中，只怕也未必能轻易逃脱。

只是赵烈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脚下数十丈深的冷硬岩层之中，另一场无声的勘测早已进行完毕。

无数青黑色的竹鞭根系，正沿着岩层与泥土悄无声息地蔓延。

它们穿过裂隙，钻入石层，又沿着地下暗流一路延伸，仿佛无数细密的手指，在一寸一寸摸索着整座山体的脉络。

落雁峡的地质构造，也因此被摸得清清楚楚。

而此时，落雁峡外五里处。

背风坡。

与赵烈想像中那种剑拔弩张、如临大敌的景象完全不同。

与赵烈想像中那种剑拔弩张、如临大敌的景象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急促的军令声，也没有士卒来回奔走的紧张场面。

更没有大军即将踏入伏击圈时应有的仓皇戒备。

整座定北军大营在夕阳下铺展开来，连绵帐篷一座接着一座，营火点点分布其中。

空气里飘着烤羊肉的香气，还混着焦香栗子的味道。

将士们三五成群围坐在篝火旁，有人谈笑，有人吃肉，甚至还有人端着酒碗说着一路上的趣事。

那悠闲的模样，完全不像一支即将面临两万伏兵的大军。

倒更像是一群难得休假的人，趁着秋高气爽跑到山野里秋游野炊。

若让赵烈看到这一幕，只怕会当场怀疑自己是不是埋伏错了人。

中军暖帐内，气氛更是悠闲。

碳火烧得通红，温暖的热气在帐中缓缓流转，将帐外萧瑟的寒风彻底隔绝。

地毯中央摆着一张红木矮几。

矮几上，一小锅野生参鸡汤正冒着热气，淡淡香味随着暖气飘散开来。

陆鱼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月白色斜襟锦袍，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厚实软榻之中。

她手里捏着一根自制炭笔，面前铺着一张羊皮地图。

笔尖落下，时而勾勒，时而圈点。

她看得专注，仿佛眼前并不是即将发生生死厮杀的战场，而是一道稍微有些麻烦的考题。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一声清脆的细响。

楚天墨坐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