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晨光彻底驱散了残留的硝烟。
天边那轮初升的朝日越过荒原,将金红色的光芒铺洒在黑石关外。昨夜还是杀声震天、血染黄沙的战场,此刻已逐渐恢复了几分平静。
而黑石关,却迎来了数十年未见的狂欢。
十万赤狄大军溃不成军,元帅授首,王庭主力更是在这一役中被彻底荡平。伴随着战争胜利而来的,还有赤狄积累数百年的海量军资与战利品。
成群结队的精良塞外战马被牵入关中,肥美的牛羊挤满了临时圈出的草场;敌军辎重营与金库里搜出的财物,更是一车接着一车。
赤金、宝石、皮毛……
光是那些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便已经多得让负责清点的将士开始怀疑,赤狄这些年究竟是打仗,还是偷偷兼职开了间钱庄。
一眼望去,车队几乎看不到尽头。
然而,当定北军将士们还沉浸在斩敌破阵的热血与胜利喜悦中时,黑石关总督府的偏殿内,却已经传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清脆、密集、节奏分明,像暴雨落在玉盘上。
「哒、哒、哒……」
金算盘珠子飞快拨动。
陆鱼穿着一身舒服的窄袖袍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主座上,手指在金算盘上拨得几乎化作残影。
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帐册。
身旁则堆着半人高的账本。
再往旁边看,则是一箱又一箱刚刚撬开锁头的金锭与玛瑙珠宝,在晨光照耀下反射出晃眼的光芒。
整间偏殿金光闪闪。
若不是知道这里是总督府,乍看之下,倒更像某位巨富之家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家产分配。
当然,陆鱼显然是那个负责分配的人。
而且分得相当熟练。
腰间的小行囊敞开着,参爷两条肥嘟嘟的参须正牢牢抱着一锭赤狄马蹄金。
它抱得很紧。
紧到仿佛那不是一块金子,而是它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此时,参爷在陆鱼脑海里乐不可支地尖叫:
『陆老大!这趟买卖赚翻了!』
『按咱们当初的三七分成,光是折算成现银,你的养老基金就能在京城买下半条街!』
它越说越兴奋。
『还能给后山庄园修三座汉白玉温泉池!』
陆鱼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没出息。」
她淡淡开口。
「这点金子就让你眼皮子浅成这样?」
嘴上嫌弃得不行,眼底的笑意却早已藏不住。
那神情,就像一只刚吃饱、正在盘算下一顿去哪里觅食的狐狸。
她拿起笔,在纸面上俐落地划下一笔。
「战马两万匹,充公归定北军。」
又是一笔。
「剩下的黄金、珠宝和上等皮草,挑最好的四成,运回定王府后山。」
参爷两根参须顿时一僵。
陆鱼却神色自然地补充:
「这叫『特种作战技术顾问劳务费』。」
顿了一下,她又在帐册上添了一行。
「以及『心理精神补偿金』。」
参爷:「……」
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低估陆老大的商业天赋了?
人家打仗是打仗。
陆老大打仗……
陆老大打仗……
顺便还能把战利品分配方案提前算到最后一文钱。
就在这时,偏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楚天墨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昨夜那身浴血的玄甲,只穿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长衫。
少了战场上的森寒杀气,他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柔和下来。
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极尽宠溺的浅笑。
只是他才走进门,目光便落到了主座上的陆鱼身上。
自家小女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埋头计算战利品,时不时还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挑出一件珠宝端详两眼。
那模样……
实在很难和昨夜那个运筹帷幄、指挥大军的人联系起来。
更像是一位正在认真研究年终奖金应该怎么分配的掌柜。
楚天墨眼底笑意更深。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将一盏热参茶递到陆鱼手边。
「陆军师,清点得如何?」
他语气温和。
「可还满意?」
陆鱼接过热茶,低头抿了一口。
「凑合吧。」
她语气十分平淡。
仿佛眼前这些足以让普通人家几辈子吃喝不愁的财物,只能算勉强达标。
她放下茶盏,斜睨楚天墨一眼。
「不过王爷,你那三千铁骑横扫塞外,如今整个北境三十万兵权全落在你手里。」
她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