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月隐星沉。
落雁峡后山的悬崖峭壁沉浸在浓重夜色之中,陡峭山势宛如一柄柄直插天际的冰冷利刃。
塞外初冬的寒风自群山间呼啸而过,冷意透骨,崖壁上的草木早已被寒气凝上一层白茫茫的硬霜,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森冷光泽。
禁军统领赵烈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正站在大营主帐外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便探头朝下方望去。
峡道一片死寂,黑沉沉的山影将道路吞没,除了偶尔被寒风吹动的枯枝,几乎看不到半点动静。
然而赵烈的眼底,却已经泛起压抑不住的嗜血兴奋。
他擡手拢了拢身上的熊皮大氅,沉声吩咐:
「天亮之前,定北军必定开拔进峡。」
「传令各队火铳手、滚石队,所有人都给我盯紧了。引线不可离手!」
军令迅速传下。
两万禁军精锐全神贯注地盯着谷底,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
然而,在他们身后的大营里,却早已堆满了庆功宴所需的酒肉与物资。
甚至有人已经在暗暗盘算,等定王与那三万先锋葬身峡谷之后,这场大功究竟能替自己换来多少赏赐。
在所有人眼中,这场伏击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
居高临下的天险绝壁,就是他们最可靠的屏障。
只要定北军进入峡谷,便会彻底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更何况,他们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的后方安全无虞。
谁能想到,在这座高耸危崖的背后,竟然还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摸上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正后方百丈之高的危崖绝顶,两道黑影早已融入浓郁夜色。
两人贴着陡峭岩壁一路向上攀爬。
没有火把。
没有多余声响。
甚至连衣袂与岩石摩擦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楚天墨一袭贴身夜行墨衣,衣袂随着夜风轻轻掠动。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动作却轻盈得近乎没有重量。
一只手扣住岩缝借力,足尖寻着狭窄落脚处稳稳踩下,每一步都极其精准。
而另一只手臂始终虚环在陆鱼身侧。
看似没有真正碰到她,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只要她稍有踏空,便能立刻将人拉回怀中的距离。
陆鱼则穿着一身俐落的特工防风短打。
双手戴着防滑鹿皮手套,脚下踩着特制的登山抓钩鞋。
她没有半点内力,也不会什么江湖轻功。
可她前世接受过特种作战训练,核心力量与身体控制能力早已锻炼到极致。
此刻攀爬陡壁,她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手掌扣住岩缝,身体随之转动,脚尖落下,重心立刻转移。
每一次借力都干脆俐落。
那种精准到近乎机械的动作,甚至比不少真正修习轻功的江湖高手还要洗练。
腰间的小行囊里,参爷偷偷探出半根小参须。
它显然对这种高空攀岩活动没有半点兴趣,只敢露出一点点脑袋观察周围。
随后,它在陆鱼脑海里压低声音疯狂提醒:
『陆老大,左边!踩左边那块凸起!』
『竹先生刚才让根须摸过,那块石头稳得很!』
『右边那一块不行,是风化冻土,一脚踩下去肯定碎!』
陆鱼没有回答。
陆鱼没有回答。
只是按照参爷的提醒,身形微微一侧。
脚尖落在左侧凸起的岩石上。
借力。
起身。
翻越。
下一刻,她已经轻巧地翻上了东崖顶端的一处隐蔽凹槽。
楚天墨紧随其后。
他的身影从岩壁上一掠而过,随即稳稳落在陆鱼身侧。
两人没有立刻说话。
楚天墨微微俯身,目光越过凹槽边缘,朝下方望去。
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下方灯火通明的禁军大营。
一顶顶营帐散布在夜色之中,火光将营地映得格外清晰。
在他们眼里,原本严密的防线,此刻却像是完全摊开在眼前的一张图。
楚天墨低声道:
「正下方就是赵烈的中军帐与后勤物资营。」
他擡手指向右侧。
「那边的溶洞里塞满了三万斤黑火药。」
目光再往后移。
「滚石全堆在背坡斜面上。」
陆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嘴角慢慢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