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关上门，独自一人面对这两位几乎失去生息的可怜孩子。

他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木造椅子，示意他们可以坐下，两人踟蹰了许久，才缓慢就坐。

「你叫『拉堤亚』，对吧？」威尔瞅着黑发男孩，直觉认为最危险也最具有交涉价值的就是他。

两个月了，拉堤亚早就已经理解这些异界军人的语用词，一般交谈没有问题，但是保险起见，他一直装作只认得几个单词的初学者，选择韬光养晦以避免杀身之祸。

所以，只有在和塔罗芬独处的时候，才有可能解下面具。

他怔了一下，点点头；在对方的眼里看来，他就像意外听到自己的名字而讶异片刻一般，极其自然。

然而，观察力极强的威尔还是知道对方可能在隐瞒些什么，因为他可以从对方的细微反应得知，拉堤亚的自我意识还没有完全被摧毁殆尽。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可以冷静到将情绪收敛到完全像只冰冷的人偶，怎么想都十分不可思议，要是长大了那还得了？

坐在他一旁的金发女孩，虽然看起来是同一种冷静类型，但至少还能见着她在些微颤抖，蓝眸流露出一丝绝望不甘，而拉堤亚的赭红色双眼里，却只看得见深渊似的虚无。

仿佛会被对方吞噬一般。

「你旁边的女孩，叫什么名字？」他眼角勾向塔罗芬。

「『塔罗芬』。」拉堤亚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姊姊目前不在他身边。

自己的名字，是从爱丽丝那儿听来的吧？他思忖着，方才有捕捉到对方差点说出「小拉拉」这三个字的口型——也就是说，威尔这个感觉比较不一样的军人，也正在学他们的语？

「拉堤亚，我想改善你们的生活品质，在那之前，我必须先了解你们。」威尔双手交握地撑着下巴，隔了一张桌子与对方四目相接，「我想，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对吧？」

当然听得懂，但是都是来自同一群的外来者，怎么可能全然相信？拉堤亚一脸凝重地点了头又摇摇头，用双手在空中画出一个矩形，右手再假装握笔似地在上面乱画。

他告诉自己，无论威尔看起来多么的诚恳心善，都不能将守护者的天赋让对方知道。

而塔罗芬，也早已和自己达成共识，这项秘密，只有他们俩知晓；其他的同乡孩童也未必知道，任何人问起都装作没这回事，绝不能说出去。

「纸和笔吗？」威尔蹙眉反问：「你想用画的？」

拉堤亚看着对方重复了他后半段的动作，点头如捣蒜。

威尔困惑了，开始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说不定对方只是比较聪慧的孩子罢了。

他从一旁的柜子内取出之前从半毁的民宅中回收的笔墨文具，起身递给对方，见着对方从椅子上起来趴坐在地上，就干脆这么和对方一样席地而坐。

他们用画图和肢体语来辅助沟通。

塔罗芬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知道威尔主要要找的人，是拉堤亚。

她瞅了一眼可以理性用纸笔和拉堤亚对话的威尔，忽然羡慕起爱丽丝了。

「所以，你们不是精灵？」

威尔有点小讶异地问着，其实他一直在苦恼，不同物种所生出的下一代会不会没有生育能力，因此还特地留了二、三名女人等待一年后见真章。

「我们是人。」拉堤亚用对方的语回以简单的句子。

但也许这里的居民，说不定真如他所愿，是相同的物种。

「那么，你们现在无法承受的压力源是什么？」

他又问了一句，只见拉堤亚表现得一脸茫然，他只好再画下几笔粗糙的图案再问一次。

拉堤亚假装会错意个几次后，发现对方有了些许不耐烦时，才一副终于搞懂对方所表达的意思模样。

塔罗芬默默将拉堤亚的逼真演技与对方的互动看在眼里，知道这样的表里不一是为了保护自己。

威尔瞅着对方所画的图，十分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