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染透了平王府上翘角的琉璃瓦，凝成冰霜，也融进殿内清冷如水的空气里。

案前枯坐的管侃，大庆的皇长子，指尖拂过诗卷冰凉的素纸。

他虽名号尊贵，却在群臣揣测与父皇沉默的疏离中，渐渐黯淡。

殿内宫灯昏黄，唯有低落的诗行在纸上蜿蜒，是寂寥深宅里唯一不肯死去的声息。

…………

宗祠筹备年终大典，冗繁的礼制文书堆满案几。为厘清某处仪轨细节，管侃传召了礼部负责典籍的官员。

踏入殿门的，是当今礼部侍郎符非。他持着所需卷宗，身姿如殿外挺拔的杨树，仪态端方。

事毕符非行礼打算离去，起身时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案头，那里正铺展着半幅《山居图》。

“殿下雅兴，笔意疏旷，有林泉高致。”符非的声音平稳，目光拂过画中的一句题跋。

管侃心头微诧，抬眼望上符非深邃如古潭的眼神，“哦？侍郎也通画理？”

“略知皮毛。但观殿下笔下意境，山石嶙峋孤峭，烟云缭绕却透出压抑之意，似有所思。”他躬身递上卷宗，视线再度低垂，却在起身的间隙，捕捉到管侃眸中一闪而过的震动。

这句含蓄的评点，管侃非但不觉僭越，还意外觉出几分惊喜。此后，两人在关乎礼制的往来交接中，交谈日渐增多。

某日相伴在文华阁查检库藏古籍，一卷前朝工笔花鸟画集吸引了管侃的目光。

符非静立一旁，待管侃欣赏至末页，才低声道，“此卷笔触精妙，可惜末页夹叶有损。臣曾在故家，见过几幅风格近似的手稿摹本，或可参照。”

闻管侃转身，眼里露出些许惊喜，“可否寻来？”

符非点点头，微妙举动间牵动着两人的心情。这些日子里符非的博闻强识，以及对自己细微情思的体察，如同在管侃枯寂心田投下几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那夜宫灯映照着书案，从诗画品评，渐及古今，谈至心中块垒，管侃渐渐沉溺其中。

他不曾想在这碌碌京中，竟有一人能穿透他刻意维持的疏离面具，读懂他字里行间未能说的孤寂与向往。

当符非在初雪后的暖阁，轻轻拂去落在他肩上的一片冰晶时，管侃筑建多年的心防，在那温润无声的目光下，轰然坍塌。

“符非。”

“臣在。”

“甚好。”

……

暖意如春芽初绽，严酷的寒意却比预想更快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