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寻常家宴,父皇带着少有的温和笑意,提起为裕王择定新居之事。
年仅十六的裕王管行,是管侃一母同胞,自幼跟在他身边的弟弟。
不同于他的庸碌,管行聪颖果决,深得帝心,朝野早有立其为储君的风声。
管侃看着弟弟一如往日的笑容,心中也为他欢喜,同时却猛地捕捉到父皇转向自己时,那平静眼神下潜藏的巨大威压。
“行儿的王府规格仪仗,你身为长兄,日后必当多费心督导。储君虽未定,然纲常伦序,这自是你为兄之责……为父者殷殷期许,勿要令朕失望。”
……
兄友弟恭,辅弼储君……几句暗示为管侃钉上枷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身为长子,他虽无意皇位,却被处处敲打,不敢行差踏错。陛下是管侃的君,是管行的父。他早已不奢望父皇的垂爱,只想安稳度日。
可倘若和符非那温柔缱绻的情意被发现,成了皇家秘闻,他这平王要引火上身不说,也同样会焚毁符非以及其整个家族!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管侃,几个月来和符非相处时熨帖心口的暖意成了灼人的烙铁。
……
他失魂落魄冲出宴席,在一处风雪呼号的半冻湖边,截住了正下值的符非。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他面色惨白如纸,几乎不敢直视符非温润的双眼。
“符侍郎……”管侃声音干涩破裂,“往日种种妄念,终是谬误,请侍郎…忘了吧。你我往后,无事莫要再见。”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割,在肺腑间搅动腥甜。
管侃不敢看符非瞬间失血的脸,逃也似地转身冲入茫茫风雪之中。
…………
平王府又重被死寂吞噬。
管侃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无人理解的孤寒里,对弟弟管行的来访,也只用苍白疲倦的一句“无事”搪塞过去。
管行虽小他七岁,但也敏锐地察觉到兄长的异样,眼中满是忧虑。却也乖巧地不多追问,只是总“顺带”来平王府上,同他聊上些许趣闻。
管侃目光空洞地望向弟弟,勾起唇角以示回应,却不知落在他人眼里却更令人忧心。
无碍,走过一世,总要舍弃些什么……管侃知道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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