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沙哑而缓慢。
云涧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铜钱落在木台面上,发出几声响亮清脆的“叮叮”声。他的手很稳,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但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老者的目光在铜钱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到云涧脸上,看了几息,才伸出枯瘦的手,将铜钱拢进掌心,那动作慢得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吱嘎作响。
“后院……天字三号,地字四号。”
“灶房在后头,热水卯时酉时烧。”
贺欣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皱着眉打量这逼仄阴暗的堂屋,一张八仙桌上落着薄灰,长条凳缺了一条腿,用碎瓦片垫着。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云涧已经转身,朝老者指的方向走去,顺手拿起了柜台角上挂着的一盏油灯,灯芯上跳动着豆大的、橘黄色的火苗。
后院比前堂敞亮些,是个不大的天井,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蓊郁,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多了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天井四周是一圈二层的木楼,走廊狭窄,栏杆也有些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天字三号和地字四号挨着,都在二楼东侧,房门对开着。
云涧推开天字三号的门,一阵灰尘的味道扑出来。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一张方桌,一把竹椅,墙角立着一个掉了漆的木衣柜。
窗户糊着高丽纸,透进来的光朦朦胧胧的。他把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立刻填满了屋子,映在墙上,投出他修长而沉默的影子。
“这什么呀!被子潮的!椅子还晃!……”
然后是“咣当”一声,像是她把什么重物扔在了桌上。
云涧置若罔闻,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带着一点微凉。连日赶路,他面上不显,身体的疲乏却像水底的暗流,此刻静下来,才缓缓漫上来。
他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那上面的草叶和泥浆已经干涸,变成了褐色的碎屑。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摇了摇,空的。
于是他又拿起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更暗了。他走过贺欣门口时,门正开着一条缝,里面
“……洗个脸总行吧?这水……”
云涧没停步,径直下了楼。
楼梯拐角处,他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木盆的姑娘。那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圆圆的脸蛋,眼睛很亮。她见云涧下来,先是愣了
“客官!打水吗?灶房在这边!”
声音脆生生的,像檐下挂着的风铃。
云涧顿了一下,略一点头。那
“咱们这百乐镇,别的不多,就井水甜!您尝尝,比外头那些什么灵泉玉露的也不差!……”
她引着云涧穿过天井,走进西边一间低矮的屋子,里面果然砌着灶台,一口大铁锅里正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橘红色的光映得墙壁一片温暖。
姑娘利落地拿起一个木瓢,从锅里舀了热水,兑了旁
“客官,给!您住哪间啊?我一会儿给您送壶热茶去。”
云涧接过木盆,道了声“多谢”,声音清朗低沉,像山涧里的石头碰着流水。
“天字三号。”
“好嘞!”
那……跟您一起的那位姑娘,是住地字四号吧?要不要也给她送一壶?我看她好像……挺累的。”
她说到“挺累的”时,声音带上了点善意的笑意。
云涧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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