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那缕风吹得一凛,指尖从琥珀镇纸上弹开,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殿中的龙涎香气忽然变得浓烈过分了,甜腻得让人反胃,那些跪拜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边缘溶解在空气里,像雨中的水墨。他张开嘴,喉咙里涌上来一口甜腥——那是他咬破舌尖时渗出的血,真实的、滚烫的、带着铁锈气息的血。
他猛地大吼一声:“破!”
声音从胸腔深处撕裂般冲出来,带着他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灵力。
那些金碧辉煌的幻象随着这一声吼碎裂开来,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屏风,迸射出无数锋利的碎片。碎片在飞散的过程中变淡、变薄,最终化为一片一片的灰烬,从半空中无声地坠落。
他跌回到了宫殿里,膝盖先着地,玉砖的冰凉瞬间穿透衣料渗进骨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从额头滚落,滑进眼睛里,蛰得一阵酸涩。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猛地转过头去找凌雪。
凌雪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但她整个人的状态比倒下更让赵知远心惊——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却散着,里面什么都映不出来,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蒙蒙的光。
她握着短剑的右手松开了,剑从指尖滑落,“叮”的一声砸在玉砖上,弹了一下才躺平。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动着,嘴角朝下撇去,鼻翼翕张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命地吸气却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她额心的莲花印记又一次浮现出来了,但那光芒是暗的、抖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赵知远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嗓子眼里的血腥气没散。
他想靠近她,但他不敢。他太清楚心魔之劫的规则了——外力介入只会让幻象更加顽固。
他只能站在三步之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那几道月牙形的旧痕中,看着她的眉眼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往下沉。
她看见的是什么?
幻象中的凌雪正站在一座被火烧了一半的院落前,院墙塌了半截,焦黑的木梁横在门槛上,还在冒着一缕细弱的青烟。
她似乎认得这院落——好像是她七岁之前住过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的枣树,每年秋天她娘会把打下来的枣子晒在竹匾里,晒到皮皱皱的、甜得像蜜。
此刻那棵枣树只剩了一截焦黑的树桩,树桩上还挂着一小片没烧尽的枯叶,风一吹就碎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转头看见七八个蒙着脸的黑影从巷口涌进来,手中兵刃在火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又认得那个为首的人手里的刀——刀刃上有一道缺口的,三年前她爹就是被那把刀砍中了后颈,血喷出来溅了满墙,她躲在米缸里隔着缸盖的缝隙看见那一幕,从那以后每个雨夜她都会梦见那个缺口。
此刻那把刀正朝她劈下来,风声尖利得像哨子,带起的气流掀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想跑,脚却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
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被一双灰白的、枯瘦的手攥住了,那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泥土,紧紧箍着她的脚踝往地里拽。
她挣扎着,腰往下沉,膝盖曲起来,用全身的重量和那双鬼手对抗。但同时那把刀已经落到了她头顶三寸的地方,刀刃上那道缺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像一扇张开的门,门后面是她爹倒下去时那双没闭上的眼睛。
她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淌了满脸,温热的、咸涩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渗进鬓发里,又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她的嘴唇终于
“爹……娘……”
那双攥着她脚踝的鬼手收得更紧了,地底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那把刀还在落,一寸一寸地,慢得残忍,像是故意要让她看遍刀刃上每一道锈迹、每一道缺口。她下意识地闭上了一只眼睛——右眼——像小时候看太亮的东西时那样,只留下左眼半睁着,透过睫毛的缝隙去看那把刀的形状。她看见刀背上沾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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