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雪凌溪 > 第二百五十七章 牢域中的争吵

第二百五十七章 牢域中的争吵

而云涧——或者说那个自称为云涧的存在——蜷在黑暗中央,像婴儿在子宫里那样,缩成小小的一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将干未干的水渍,在彻底的、无边的、沉默的黑暗里,微微地,颤抖着。

千仞深渊,阴影殿牢域内。

头顶上方只有一道窄得近乎刻薄的天光,从千仞高的岩缝里挤下来,惨白得像垂死之人最后一口呵气,落在潮湿的石壁上,照出一层黏腻的、暗绿色的苔痕。

那苔藓长得极厚,一簇一簇拥着,边缘泛着荧荧的冷光,不知是吸了哪里的矿脉水汽,竟在这不见日月的深渊里活出了一种病态的茂盛。空气是黏稠的,带着铁锈和朽木混合的浊气,每一次呼吸都觉得鼻腔深处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吸进去的凉意到了肺里便化开成一团散不去的阴寒。水滴从极高处落下来,隔很久才听见“嗒”一声,打在石洼里,回声在空旷的牢域间撞来撞去,像谁在暗处一记一记敲着木鱼,不急不缓,却听得人心头发毛。

叶锦一脸忧愁地盯着头顶上方,若有所思。

她的脖子仰得太久,颈侧两道筋绷得笔直,从下颌角一直拉到锁骨的凹陷处,在黯淡的光线里显出浅青的脉络。

她整个人蜷坐在石台一角,后背靠着生满苔藓的壁面,寒气透过单薄的衫子渗进脊骨,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嘴皮已经起了干裂的细纹,她时不时用舌尖舔一下,舔过之后那纹路反而更白了些,像旱地里龟裂的河床。她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天光,瞳仁的焦点却不在光上,而在光里漂浮的那些微尘上——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翻滚、沉浮,像一群没有方向的蝼蚁,徒劳地挣扎着向上,又被什么无形的力拽着往下坠,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你说,”她

“云涧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啊?”

这句话她在半个时辰里已经问了不下七八遍,每一次的语调都几乎一模一样——前半句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后半句陡然沉下去,拖出长长的尾音,尾音里缠着委屈和一点点怨怼,像小孩子等着大人来接却迟迟不见人影时的那种焦灼。

她的手指在膝头上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缝里塞满了石台缝隙刮下来的青苔碎屑,染成墨绿的颜色。她抠一会儿,低头看一看,又接着抠,仿佛那是一件要紧的工作,容不得分心。可她的嘴唇却不停,嘟哝着,声音越来越

“……他就说过去去就回,说一会就成,这都多久了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会的,他不会的……”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很急,像要说服自己,连着说了两遍,音量却一声比一声低,低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贺欣与她关在一起,两个女人一台戏。她在一旁,耳朵听的都要起茧子了。

贺欣坐在叶锦对面约莫五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另一面石壁,双腿曲起来,双臂环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她的姿势看着比叶锦要省力气得多,可倘若凑近了看,会发现她环着膝盖的那双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小臂的皮肉里去,留下一排新月形的深痕。

她的眉头紧锁,眉心拧出两道深深的竖纹,像被刀刻出来的,眉心那块皮肤因为反复蹙紧而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红。

她原本不想接话的——她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那女人终究会累,终究会闭嘴,可那嘟哝声像有针脚,一针一针缝进她的耳膜里,缝得她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哎不是我说,”

贺欣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有些时候,得靠自己。他若是能救我们,他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说这话时脸还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里的光很冷,瞳仁在暗处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周围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红丝,像是整夜整夜不曾合眼熬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锋利的东西,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失望,或者两者都有,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刃口已经卷了,可砍下去的时候还是疼的。

说完那句话后她的下颌紧了紧,咬肌在脸颊侧面鼓起一条硬的棱,牙齿磨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咯”一声,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这话,叶锦也听不下去了。

_s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