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没有看见。可那叶子就在那里,等着,湿漉漉的,像一颗没有说出口的安慰。
贺欣能听见泥土在墙缝里簌簌落下的声音,轻得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夜色里悄然剥落,一层又一层。
她背抵着那面终年泛潮的土墙,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能感到指甲陷进皮肉时那种微钝的痛感。屋外不知是风还是什么,时不时刮过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把这份寂静搅得更加忐忑不安。
叶锦就坐在她三步远的条凳上,身子微微前倾,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裙裾。
域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被拨得极低,火苗缩成豆大一点,昏黄的光堪堪笼住两人,大部分的影子都堆在角落,黑黢黢的,像蹲着什么活物。
叶锦的脸在这光线下半明半暗,眸子却亮,那一丁点光全被他收进了眼底,湿漉漉的,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追问。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贺欣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她清了清喉咙,喉
“自己的身体被重新改造一般。”
话音落了,她自己都觉得这话从舌尖滚出来时带着轻微的颠簸,像石子磕在石板上,硌得慌。
她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手腕,脉搏在那薄薄的皮肤下跳得又急又乱,仿佛要挣脱这层皮囊,另寻一个出口。
她看向叶锦,目光不自觉地有些发颤。眼尾那一点余光里,她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有细细的青筋浮起来,灯影一摇,像活过来的树根。
叶锦被她看得一怔,随即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胸口。她低头时,脖颈弯出一个干净的弧度,喉咙上下滚了滚。
抬手在胸肋间按了按,动作带着点试探的笨拙,仿佛在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末了,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困惑和窘迫的茫然,嘴角扯了一下,没扯出笑来,倒显得那原本清秀的脸庞有些滑稽的呆。
“那个,”她声
“你说的,是那个吗?”
她的手还搁在自己的胸口,指节微微曲着,关节处泛着一点白。叶锦的耳朵尖已经烧起来了,薄薄一层绯色从耳廓蔓延到颊侧,连那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都因此生动了几分。
她问得小心,眼睫却飞快地扑闪了两下,像是蝶翅,底下藏着的忐忑一览无余。
贺欣把这一切收进眼里,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眉心那两道竖纹几乎要挤成一个“川”字,唇线抿成一道薄薄的利刃。鼻翼微微翕动,吸进去的气又沉又长,呼出来时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罢了罢了,”她摆了摆手,那手势带着明显的倦怠和放弃,腕上的银镯子磕在桌沿,发出一声清越又寂寥的响。
“和你说了也白说,老实待着吧。”
她偏过脸,不再看叶锦。
侧脸的轮廓在昏光里显得有些冷硬,颧骨那一小块皮肤绷得紧,下颌线收得利落,连唇角的弧度都是往下压的。她望着门口那一片黑洞洞的虚空,目光却像是穿透了那扇门,落在更远、更看不清的地方。
“别呀。”
叶锦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又迅速压下来,像是怕吵醒了屋外沉睡的夜色。
她从条凳上站起身,动作快了,带得那凳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响。随即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贺欣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皂角混着一点潮湿泥土的气息。
“这黑灯瞎火的,”叶锦的声音有些急,语速快起来时带
“这里就我俩,我俩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
她说着,脸蛋上那层红晕更重了,与之前对待贺欣的态度完全判若两人,可能因为害怕的缘故,从耳根一路烧到颈侧,连原本颜色浅淡的唇都润泽了几分血色。
下意识地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能看清贺欣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被昏光染成暖融融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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