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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你的最后一次重塑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每个字之间都有极短暂的停顿,像是把那个句子剁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喂给云涧。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完了最后一笔,那个字没有成形便散了,只剩一点银色的余烬在指尖明灭。他把手指收回来,含进嘴里,舌尖尝到了什么——银色的光在他唇边一闪,被他咽了下去。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脖颈上的筋跳了跳。

云涧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定,定得像是一根钉子钉进了司徒儒的脸上。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胸腔的起伏。嘴唇抿着,抿成一条薄薄的线,线的两端向下压着,压出两个小小的坑。手指在袖中攥着,攥着攥着,掌心忽然热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掌心的纹路正泛着银光,光从纹路中渗出来,在掌心里汇成一个极小的、旋转的旋涡。那旋涡转了三秒便散了,掌心的银光也熄了,只留下一点温热,像是一棵刚熄灭的炭。

“所以,”云涧

“封宸……他是‘这样的人’?”

他的问句末尾没有上扬,而是平平地落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

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亮得有些过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有什么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上顶。

司徒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冥月谷深处那条漆黑的缝隙。

缝隙里的光还在明灭,一明一灭,一明一灭,节奏缓慢而恒定。他看了很久,久到云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云涧,朝谷道深处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步落在黑色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极轻极轻的声响。地面的暗红纹路在他脚下亮起,照亮了他的脚跟,照亮了他的背影,照亮了他后颈上那根绷紧的筋。

“走吧。”他说,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被石壁削去了棱角。

“你需要先学会走这条路。”

他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停,只是节奏慢了一拍。

“然后,你才有资格问我更多的问题。”

他的背影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融进了那条缝隙的方向。石壁上的银纹跟着他的脚步亮了一路,又暗了一路,像是送别,又像是引路。

云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他的脚抬起来,向前迈了一步。

脚底触到地面的瞬间,暗红纹路猛地亮起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亮,光从脚底蹿上来,顺着小腿、大腿、腰腹、胸腔一路向上爬,最后在锁骨处停住,亮了一瞬,然后缓缓暗回去。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又有什么东西被熄灭了,说不清,道不明。

他抬起头。

冥月谷上空的漆黑还在翻涌,缓慢而沉重。缝隙里的光还在明灭,一明一灭,一明一灭。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点温热还在,掌心里那点余烬还在,脚底下那条路还在。

他迈出了第二步。

雪落无声,而冥月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将云涧带到冥古谷深处后。

冥古谷的岩壁是天地初开时被一柄巨斧劈开的伤痕。

两侧的石壁高逾千丈,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像是凝固的极光被囚禁在岩石的肌理之中。谷底常年不散的白雾从裂隙深处涌上来,一缕一缕,如同大地的呼吸,带着某种太古的韵律。那雾不是寻常的水汽,它含有微量的灵,吸入肺腑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关于雪、关于火、关于很远很远的从前。

司徒儒走在前面,衣袂翻飞。

他的脚步不快,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走在自己命定的轨迹上。

身后的云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微微并拢,指尖有寒光在凝聚,一明一灭,像一颗即将熄灭却拼命燃烧的星。

“到了。”

司徒儒停下脚步时,谷底的雾气恰好散开一瞬。云涧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什么,他读不懂。

冥古谷的最深处是一片圆形的空地,四周的石壁在这里收拢成一个穹顶,像一口倒扣的巨碗。脚下的岩石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而那些映出的人影都微微扭曲,仿佛另一个维度的自己在无声地呐喊。

司徒儒抬起手。

他手中的法器是一枚环形的玉佩,通体透明,内里封着一滴流动的银色液体,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泪。他将它举到与眉心平齐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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