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晨雾弥漫的小径上，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云涧能感觉到，夏泫之走在前面时，脚步比平日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人。而他跟在后面，望着她束起的长发和劲装下依然纤细的腰身，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连晨雾沾在睫毛上都顾不得擦。

练剑时，夏泫之出招比往常凌厉，像是憋着一股气。

云涧一一接下，剑锋相击时迸出的火星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有一招她使得太急，脚步略微踉跄，云涧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刚碰到她手臂，两人同时僵住。

晨光在这一刻亮起来，穿透雾气，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夏泫之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云涧也没有松手。

半炷香后。

袅袅青烟自铜雀香炉中升起，盘旋着融入月幽宫大殿穹顶的幽暗。

殿外暮色渐沉，最后一抹余晖穿透镂刻着云纹的窗棂，在地面铺开一片碎裂的金色，又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逝。宫灯尚未点燃，殿内便浸在一种介于昼与夜之间的暧昧光线里，连空气都显出几分清冷稀薄的质地。

月幽宫包括云涧在内的十名弟子已然聚在一起，于大殿中央列作两排。

衣袂垂落，剑穗无声。十个人，十种站姿，十种神情，却都噤若寒蝉地望向前方那道清瘦的身影。

夏泫之负手立于玉阶之上，灰色道袍被穿堂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深青色的衬袍。她的面容隐在逆光里，看不太真切，只觉那双眼睛极深极亮，像是月下寒潭映着星子，冷冽中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殿角的滴漏声沉闷而规律，一声，又一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这次，”夏泫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碎玉落入深潭，清冽得让人脊背一紧，

“我们要与其他宫争夺江淮之境的内门弟子名额。”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未见锋芒，却已叫人肌肤生寒。

云涧站在最末的位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注意到师父的右手食指轻轻叩了叩左手腕上的玉镯，一下，两下，节奏很慢，那是她在斟酌用词的惯常动作。

“吕竹——于遂——齐凝梦——”

三个名字被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每一字都像是落在棋盘上的子，掷地有声。

被唤到的三人几乎是同时向前迈出半步。

吕竹身量颀长，面如冠玉，此刻下颌微收，眼睑低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于遂生得虎背熊腰，这一步迈出去，青石地砖都仿佛震了一震，粗犷的面容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齐凝梦最是沉静，广袖下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又松开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刀客拔刀前那一刻的凝神。

“弟子在！”

三人齐声拱手，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起了梁上栖息的一只夜鸦，扑棱棱扇动翅膀，落下一根漆黑的羽毛，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夏泫之微微颔首，束发的玉簪在光影交界处闪过一道冷光。

“你们三人修为都在苍冥境五层，为一组，与其他四宫争夺瑶潭的名额。”

她说“瑶潭”二字时，语气平淡，但云涧注意到前排的齐凝梦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涟漪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瑶潭，江淮之境禁地之一，传说潭底连通着上古龙脉，灵气浓郁得近乎液态化，在其中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一月。每年能进入的弟子不过五指之数。

紧接着，夏泫之的视线移向另一侧。

“唐新——冯亦泽——林夜风——”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云涧离得近，看见师父念出这三个名字时，唇线抿得比方才更紧了些，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竖纹，稍纵即逝。

“弟子在！”

唐新的声音最为洪亮，拱手时腕间的护甲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今年看起来不过不过弱冠，却已是神天境五层的修为，在同辈之中堪称天赋卓绝，此刻眉宇间自然流露出几分当仁不让的傲气。冯亦泽站在他身侧，面容清俊而略显苍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剑客，唇薄而色淡，此刻微微蹙着眉，似乎已经在盘算玦尘之地的凶险。

林夜风最为沉默，只是低低应了一声，黑袍下的身形如同一截枯木，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有一抹幽火在静静燃烧。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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