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运城，盐池上的白碱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铺了层未化的残雪。市委招待所的"舜帝厅"内却暖意融融，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洒在红木餐桌的银器上，与杯中的汾酒晃成一片细碎的金波。

今天是林正宏离任运城市长的送行宴。他的办公室主任周明远正弓着腰给主位添酒，西装马甲上的纽扣绷得发紧："林市长，这可是您最爱喝的三十年陈酿，临走前可得多喝几杯。"

林正宏抬手按住酒杯，无名指上的和田玉戒指蹭过杯壁，留下道淡痕。他今年四十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常年应酬的疲惫，却又透着身居高位的沉稳。"明远，少倒点，晚上还有个汇报要听。"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端起酒杯，对着满桌的干部和企业家笑了笑，"感谢各位多年支持，我先敬大家一杯。"

酒液入喉，醇厚的酒香里似乎掺着些别的味道。林正宏瞥向斜对面的地产商赵立冬，对方正举着手机"咔嚓"拍照，镜头特意对准了他手边那盒包装精致的茶叶——那是赵立冬下午送到办公室的，说是"福建老家人寄的新茶"，盒子里其实码着十叠崭新的钞票，每叠都用保鲜袋裹得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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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市长，"市住建局局长张卫国放下筷子，声音透着谄媚，"您在任这五年，咱们运城的城建可是大变样！北环路拓宽、盐湖生态公园改造，哪件不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他说着朝赵立冬使了个眼色，"这都多亏您眼光准，选对了施工单位。"

赵立冬立刻接话，肥厚的手掌在桌布上搓了搓："是林市长领导有方！我那公司能中标，全靠严格按照标准施工，绝不敢有半点马虎。"他这话半真半假，北环路工程的中标通知书，是林正宏在办公室亲手递给他的，当时茶几上还摆着他送来的一幅启功字画，说是"让领导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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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宏微微颔首，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着大腿。他想起三天前省纪委的电话，对方只问了句"关于北环路工程的招投标情况，需要您协助了解"，就让他整晚没睡好。可此刻满桌的笑脸和恭维，又让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他从太原尖草坪区委书记到运城组织部长，再到如今升任朔州市委书记，哪一步不是踩着这样的人情往来过来的？

周明远适时起身，手里捧着个锦盒："林市长，这是咱们办公室几个同志的一点心意，祝您在新岗位上步步高升。"锦盒打开，里面是块雕刻着"前程似锦"的玉璧，温润的光泽下，藏着周明远昨天才告诉他的"附加品"——一张存有五十万的银行卡，密码是他的生日。

"太破费了。"林正宏假意推辞了两句，还是让秘书接了过去。他知道这是规矩，就像每年春节收到的"礼金"，端午的"粽子券"，中秋的"月饼卡"，早已成了工作的一部分。去年他女儿出国留学，赵立冬"赞助"的二十万学费，他不也照样收了？当时只想着"以后有机会还这个人情"，却从没细想这人情背后的代价。

酒过三巡，赵立冬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林正宏身边，压低声音说："林市长，您交代的那几个地块的事，我都办妥了。手续在周主任那儿，您抽空过目。"他说的是城南三块工业用地，原本规划用于建设标准化厂房，却在林正宏的授意下改成了商住用地，每亩地价翻了三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