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盐池的滩涂晒得发白,风卷着盐粒刮过废弃盐仓的断壁残垣,扬起一片呛人的白雾。王健踩着满地碎砖往里走时,靴底碾过的盐霜咯吱作响,像踩碎了一地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
省纪委的线索指向这里时,王健还抱着一丝希望——郭守义或许只是藏了起来,他手里攥着的,说不定是能扯出那张网的关键。可推开盐仓锈迹斑斑的铁门,看到蜷缩在墙角的人影时,王健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郭守义的尸体已经僵硬,脸颊凹陷,眼窝发黑,明显是死前受过剧烈折磨。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胸口,王健费了好大劲才掰开,掌心里躺着一枚墨玉玉佩,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鹞鹰,纹路刁钻,像是用尖锐的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
这标记太眼熟了。王健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幅画面——上周去市政府送高志远案的补充材料时,常务副市长林国栋的办公桌上,就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佩摆件,当时他还以为是普通的工艺品。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王健掏出手机想拍照取证,镜头刚对准玉佩,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他迅速将玉佩揣进怀里,闪身躲到盐仓的横梁后,透过砖缝往外看——三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车门打开,下来的人都是市局的便衣,为首的正是林国栋的贴身秘书。
他们径直走向郭守义的尸体,动作熟练地清理现场,连一粒碎盐都没放过。王健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将尸体抬上车,又在盐仓里泼洒了汽油,直到火苗舔舐着断壁,浓烟滚滚而起,才驱车扬长而去。
浓烟呛得王健剧烈咳嗽,他捂着嘴蹲在暗处,看着那团火越烧越旺,像要把整个盐仓的秘密都烧成灰烬。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冰凉的触感硌着掌心,那只鹞鹰的纹路,像是在他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同一时间,运城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刺眼。潜逃多日的高志远贴身司机被按在审讯椅上,脸色发青,眼神涣散。赵伟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份指纹鉴定报告——看守所围墙螺丝上的指纹,和司机的分毫不差。
“说,是谁让你拧松螺丝的?是谁让你收买辅警的?”赵伟的声音像淬了冰。
司机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死死抓着审讯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审讯室外的法医见状,立刻推门进来,掰开司机的嘴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凝重地冲赵伟摇了摇头。
“他体内有不明药物成分,像是一种强效镇静剂,剂量很大,已经影响到神经系统了。”法医低声说,“现在就算他想开口,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赵伟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录纸哗哗作响。他看着司机那双空洞的眼睛,知道这条线索,又断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递到赵伟手里:“赵队,那个投资顾问的底查清了,他背后是城西的‘刀疤强’团伙,这帮人不仅盯着工人家属的赔偿款,还在偷偷倒卖盐湖周边的集体土地。”
赵伟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照片里的刀疤强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背景正是盐湖旁的一片荒地——那里原本是规划给工人家属建安置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