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王健把车停在离市政府三条街远的老槐树底下。怀里的墨玉玉佩硌着肋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没敢直接回纪委办公室，从盐仓逃出来后，那伙便衣的身影总在他眼前晃，林国栋办公桌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玉佩摆件，更是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用公用电话打给相熟的技术科同事，只说要查一个玉佩的刻纹来源，没敢提林国栋的名字。电话那头的同事支支吾吾，说这种手工凿刻的纹路没备案，除非有同款物件对比，否则查不出所以然。王健挂了电话，指尖冰凉——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婉拒，说不定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

硬着头皮回到纪委办公楼时，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王健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心里咯噔一下，手按在腰间的甩棍上，轻轻推开门。

办公桌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半，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屏住呼吸走过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他的名字，付款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建筑公司，转账金额二十万。转账时间，正是他去市政府送高志远案补充材料的那天。

王健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这是个陷阱，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监控探头，那红色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像一双窥伺的眼睛。林国栋早就知道他盯上了玉佩，早就布好了网，等着他往里钻。

他抓起银行卡，想冲进卫生间把它冲进下水道，可手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停住。不行，他不能毁了证据。这张卡是伪造的，但伪造者的指纹，说不定还留在上面。

王健把银行卡和转账记录重新塞回信封，锁进自己带密码的铁皮柜里。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只鹞鹰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爪子狠狠抠着他的掌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调查者，也成了被调查的对象。

同一时间，赵伟带着重案队的人，把城西那片废弃的砖窑厂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疤强的老巢就在砖窑厂最里面的仓库里，门口两个纹着青龙的马仔刚掏出砍刀，就被埋伏在暗处的警员按在了地上。赵伟一脚踹开仓库门，刺鼻的烟酒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刀疤强正搂着两个女人打牌，桌上散落着一沓沓现金和几份纸质合同。

“刀疤强，涉嫌倒卖集体土地、敲诈勒索工人赔偿款，跟我们走一趟！”赵伟的声音像炸雷，重案队的警员一拥而上，把屋里的十几号人全铐了起来。

刀疤强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嘶吼：“赵队，有话好说！我背后有人！你们动我，没好果子吃！”

赵伟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桌上的合同。合同上印着“盐湖周边土地转让协议”，转让方是城西某村村委会，受让方就是刀疤强的公司。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受让方的签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工整。

赵伟的心猛地一跳。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从国土局调出来的存档文件，那是一份关于盐湖安置房用地的审批意见，落款处，市国土局副局长钱立群的签名，和合同上的字迹，竟有七八分相似。

“把这些合同全带回去，仔细做笔迹鉴定！”赵伟沉声吩咐，目光扫过刀疤强那张狰狞的脸，“你背后的人，我们会一个个挖出来。”

夜色渐深时，看守所的探视室里，陈明枯坐着。狱警递给他一封匿名信，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