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雾霭裹着盐池的咸腥气，漫过运城老城区的青石板路。王健裹紧风衣，怀里的墨玉玉佩硌得胸口发疼，他没敢走大路，专挑背街小巷钻，七拐八绕后，终于停在城西关家巷深处的一间老木器铺子前。

铺子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关记刻玉”。王健轻轻叩门，三长两短，是父亲生前教他的暗号。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是年过七旬的老匠人关老爷子。

“你爹的老规矩，深夜不接生人活。”关老爷子的声音沙哑，目光却锐利如刀，落在王健怀里的玉佩上。

王健没废话，直接把玉佩递过去：“关爷，不是活计，是求您辨个纹路。”

关老爷子接过玉佩，凑到昏黄的煤油灯前，指尖的老茧摩挲着玉佩上的鹞鹰刻纹。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一团，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放大镜，仔仔细细瞧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长叹一声。

“这鹞鹰，是‘丧鹰纹’。”关老爷子的声音发颤，“十年前，三号斜井透水事故，死了八十三号人。遇难者家属请我刻的玉佩，全是这个纹路。鹞鹰啄腐肉，是给枉死的人引路的。”

王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时候，我刻了八十三枚，每枚玉佩背后，都刻着遇难者的名字。”关老爷子翻过硬玉，指腹划过玉佩背面光滑的地方，“你这枚，背面没名字，是仿的。真正的遇难者玉佩，用的是盐池南岸的墨玉籽料，石纹里带着血丝，你这枚……是普通的墨玉，染了色。”

王健猛地想起林国栋办公桌上的那枚玉佩。原来那不是什么权贵信物，是用遇难者遗物仿造的赝品。林国栋把这枚玉佩摆在桌上，是炫耀，还是嘲讽？

“当年，还有人找我仿过一批。”关老爷子的话把王健拉回现实，“出手很大方，说是要送给领导做纪念。现在想来，怕是没安好心。”

王健攥紧玉佩，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这枚玉佩，是十年前那场事故的血证，是林国栋这群人绑在一根绳上的铁证。

同一时间，市公安局的技术科里，灯光亮得刺眼。赵伟盯着鉴定报告上的结论，指尖狠狠砸在桌面上：“笔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报告上白纸黑字，刀疤强那份土地转让合同上的签字，和国土局存档文件里钱立群的签名，出自同一人之手。

“赵队，抓人吗？”旁边的警员问道。

赵伟抓起外套，声音冷得像冰：“备车，去国土局！”

警车呼啸着冲进国土局大院时，办公楼里静悄悄的。钱立群的办公室门没锁，赵伟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一封忏悔信，还有一张照片。

忏悔信上，钱立群的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写着他如何被林国栋收买，如何违规审批盐湖周边的土地，如何帮刀疤强倒卖集体土地。末了，只有一句话：“我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原谅，只求留个全尸。”

而那张照片上，林国栋和钱立群并肩站在高尔夫球场，笑容满面。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盐池南岸，养虾场。

赵伟的心沉了下去。他掏出手机，想打给王健，却发现手机信号被屏蔽了。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盐池的方向，灰蒙蒙的一片。

看守所里，陈明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流。狱警闻声赶来，他咬着牙说：“我胃疼，老毛病了，得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