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记忆,像是深埋在恒萧脑海深处的梦魇。每当他闭上眼,那一幕幕黄昏下的光景就会重新浮现。
那时,他还只是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那颗星球的天空总是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晕,云层低垂,阳光柔软得像被稀释过的蜂蜜。他总爱在放学后,揹着小小的帆布包,跑在阵子里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边笑着,一边追逐着风。
他和小镇里的小朋友会一起在街头巷尾四处游玩。孩子们时而跑到点心摊位上买面点心来吃、时而在附近的庙前与其他孩子们一同游戏,笑声此起彼落。那时的恒萧,满脸的灰尘与汗珠,却从来不觉得累。
「恒萧!天黑之前要回家喔!」
远方传来母亲的呼喊声。她的声音总是柔软,像风拂过稻田。那一刻,他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然而幸福崩坏的时刻,来得极其突兀。
那一天,他照例从镇子里回家。夕阳落在山后,天边的金光染成鲜红。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却在下一秒被一道厚重的黑影撞倒。那是一个满脸伤疤的男人,皮肤上有着奇怪的金属植入物。他的眼神没有情感,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这孩子,带走。」
另一个同样带着伤疤的男人低声回道,语气冷漠:「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
恒萧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鼻腔里就被塞进了一块湿布。那股刺鼻的药味钻入肺部,他眼前一黑——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自己的家。
等他再度醒来时,已经被关在一个狭窄的铁笼里。金属的味道混着血腥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气。铁笼的外面是一个昏暗的仓库,冷光闪烁,四周传来孩子的哭声与链条的碰撞声。他想开口喊人,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小手一抓,摸到铁栏上刻满了爪痕与血痕——那些都是前人挣扎过的痕迹。
「放我出去。。。拜托。。。我想回家。。。」
他小小声地啜泣,眼泪在脸颊上画出脏污的痕迹。
隔壁的笼子里,一个有着蓝色皮肤的小女孩抽泣着看他,声音颤抖:「他们不会让我们回去的。。。那些叔叔说,我们会被卖掉。」
「卖。。。。。。掉?」恒萧重复着那句话,心里一片空白。
时间在那种恐惧的气味中慢慢流逝。他被迫与其他孩子一起被运上飞船,四周全是铁链与电子门。飞船起飞的震动让他们摔在笼里,一个孩子的额头被撞破,血顺着脸滑落。没有人来管。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他们再被放下时,迎面而来的是刺眼的白光和灰白的天空。那是一颗陌生的星球,气候干燥且闷热,土地贫瘠,一眼望去皆是黄沙。那些带着面罩的看守把他们赶进一个简陋的收容营,给了他们脏兮兮的水和快发霉的干粮。每天早晨,铁门一打开,会有新的孩子被丢进来,也会有孩子被带走,永远不再回来。
恒萧从最初的哭喊,到后来的麻木,只用了三天。
夜里,他靠在冰冷的墙角,听着身边的孩子在梦中哭喊「妈妈」。
他低声喃喃:「我也想回家。。。」
那句话说着说着,声音就消失在呜咽中。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著白袍的高大男人出现在营地。他的全身被宽大的外套给包覆着,在这炎热的星球显得格格不入。脸上的皮肤灰白,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抹笑意,让所有孩子都本能地后退。
「这几个小孩我包了。」他指了指恒萧与其他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们的基因反应稳定,拿来做实验应该不错。」
那一天,恒萧被拖出铁笼,双手被束带紧紧绑住。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他颤抖地问。
那男人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去让你变得比现在还要更有用。」
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
他被放进一个冰冷的实验舱,透明的玻璃外是一排排仪器。冰冷的针管刺入手臂、脊椎、甚至头皮。每一次注射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记录数据,第三号受试体体温上升至四十三度。」